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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姚新闻_大唐新语 刘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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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姚人才网_《都挺好》大结局,苏母最后抱着苏明玉的回忆是真实的吗?

原标题问题:《都挺好》大结局,苏母最后抱着苏明玉的回忆是真实的吗? 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鸟之将死,其鸣也哀。

 
《大唐新语》(唐)刘肃 著

《大唐新语》  (唐)刘肃 著

  目次·1·

  目次

  序……001

  卷一……002

  卷二……011

  卷三……025

  卷四……034

  卷五……045

  卷六……053

  卷七……064

  卷八……075

  卷九……085

  卷十……094

  卷十一……103

  卷十二……112

  卷十三……121

  大唐新语·1·

  ●序

  自庖牺画卦,笔墨聿兴,立记注之司,以存警诫之法。《传》称左史记书,《尚书》是也;右史记事,《岁数》是也。

  洎唐虞氏作,木火递兴,虽戢构兵,质文或异。而九丘、八索,祖述莫殊。宣父删落其复杂,丘明捃拾其疑阙,马迁创变古体,班氏遂业前书。编集既多,省览为殆。则拟虞卿、陆贾之作,袁宏、荀氏之录,虽为小学,抑亦可观。尔来记注,不乏于代矣。圣唐御寓,载几二百,声明文物,至化玄风,卓尔于百王,照映于前古。肃不揆庸浅,辄为篡述,备书微婉,恐贻床屋之尤;全采风谣,惧招流俗之说。今起自国初,迄于大历,事关政教,言涉文词。道可师模,志将存古,勒成十三卷,题曰《大唐世说新语》。聊以宣之开卷,岂敢传诸怪杰。

  时元和丁亥岁有事于圜丘之月序。

  大唐新语·2·

  ●卷一

  ◆匡赞第一

  杜如晦,少聪悟,精彩绝人。太宗引为秦府兵曹,俄改陕州长史。房玄龄闻于太宗曰:“余人不敷惜,杜如晦伶俐识达,王佐之才。若大王守藩,无所用之,必欲运营四方,非此人不成。”太宗乃请为秦府掾,封建平县男,补文学馆学士。令文学楮亮为之赞曰:“建平高雅,休有烈光,怀忠履义,身扬名扬。”贞观初,为右仆射,玄龄为左仆射。太宗谓之曰:“公为仆射,当须大开线人,求访贤哲,此乃宰相之弘益。比闻听受词诉,日不暇给,安能为朕求贤哉!”自是,台阁范围,皆二人所定。其轨则意在宽平,不以求备取人,不以己长格物。

  如晦、玄龄引进之,如不及也。太宗每与玄龄图事,则曰:“非如晦莫能筹之”。及如晦至,卒用玄龄之策。二人相须,以断大事。迄今言良相者,称房杜焉。及如晦薨,太宗谓虞世南曰:“吾与如晦,君臣义重。不幸物化,实痛于怀。卿体吾意,为制碑也。”后太宗尝新瓜美,怆然悼之,辍其半,使置之灵座。及赐玄龄黄银带,因谓之曰:“如晦与公,齐心辅朕,今天所赐,只有见公。”泫然流涕。以黄银带辟恶,为鬼神所畏,命取金带,使玄龄送之于其家也。

  魏征常陈古今理体,言平静可致。太宗纳其言,封德彝难

  大唐新语·3·

  之曰:“三代已后,人渐浇讹,故秦任执法,汉杂桀骛,皆欲理而不克不及,岂能理而不欲魏征墨客,若信其虚论,必乱国度。”

  征诘之曰:“五帝三皇,不容易人而理,行帝道则帝,行王道则王,在其所化而已。考之载籍,可得而知。昔黄帝与蚩尤战,既胜以后,便致平静。九夷乱德,颛顼征之,既克以后,不失其理。桀为乱,汤放之;纣无道,武王伐之,而俱致平静。若言人渐浇讹,不反质朴,至今应为鬼怪,宁可得而教养耶!”

  德彝无以难之。征薨,太宗御制碑文并御书。后为人所谗,敕令踣之。及征辽不如意,深自悔恨,乃叹曰:“魏征若在,不使我有此举也。”既渡水,驰驿以少牢祭之,复立碑焉。

  太宗尝临轩,谓侍臣曰:“朕所不克不及恣情以乐昔时,而励心苦节,卑宫菲食者,正为国民耳。我为人主,兼行将相事,岂不是夺公等名昔汉高得萧、曹、韩、彭,世界宁晏;舜、禹、殷、周,得稷、契、伊、吕,四海乂安。云云事,朕并兼之。”

  给事中张行成谏曰:“有隋失道,世界沸腾。陛下拨乱横竖,拯生人于涂炭,何禹、汤所能拟。陛下圣德含光,范围远大。

  然文武之烈,何尝无将相。何用临朝对众,与其校量,将以世界已定,不籍其力,复以万乘至尊,与臣下争功。臣闻:‘天何言哉,而四时行焉’。又曰:‘汝唯弗矜,世界莫与汝争功。

  ’臣备员近枢,非敢知献替事,辄陈狂直,伏待菹醢。”太宗深纳之,俄迁侍中。

  太子承干既废,魏王泰因入侍,太宗面许立为太子,乃谓侍臣曰:“青雀入见,自投我怀中,云:‘臣今天始得与陛下为子,重生之日,臣有一孽子,百年以后,当为陛下煞之,传国晋王。’父子之道,固当天性。我见其意,甚矜之。”青雀,泰小字也。褚遂良进曰:“讲错,伏愿审思,无令差错。安有陛下万岁以后,魏王持国执权为天子,而肯杀其爱子,传国晋

  大唐新语·4·

  王者乎陛下顷立承乾,后宠魏王,爱之逾嫡,故至于此。今若立魏王(须先措置晋王),始得宁静耳。”太宗涕泗交下,曰:“我不克不及也。”因起入内。来日诰日,御两仪殿,群臣尽出,诏留长孙无忌、房玄龄、李勣、褚遂良,谓之曰:“我有三子、一弟,所为云云,我心无憀.”因自投于床,无忌争趋持,上抽佩刀,无忌等惊惧,遂良于手争夺佩刀,以授晋王。因请所欲立,太宗曰:“欲立晋王”。无忌等曰:“谨奉诏。贰言者请斩之。”太宗谓晋王曰:“汝舅许汝也,宜拜谢之。”晋王因下拜。移御太极殿,召百寮,立晋王为皇太子。群臣皆称“万岁”。

  高宗朝,晋州地动,雄雄有声,经旬不止。高宗以问张行成,行成对曰:“陛下本封于晋,今晋州地动,不有征应,岂使枉然哉!夫地,阴也,宜安然,而乃屡动。自古祸生宫掖,衅起宗亲者,非一朝一夕。或恐诸王、公主,谒见频烦,承间俟机。复恐女谒用事,臣下诡计。陛下宜寻思虑,兼修德,以杜未萌。”高宗深纳之。

  则天朝,默啜陷赵、定等州,诏天官侍郎吉顼为相州刺史,发诸州兵以讨之,略无应募者。中宗时在秘戏图,则天制皇太子为元帅,亲征之。吏人应募者,日以数千。贼既退,顼征还,以状闻。则天曰:“民气如是耶?”因谓顼曰:“卿可于众中说之。”顼于朝堂昌言,朝士闻者高兴。诸武患之,乃发顼弟兄赃状,贬为安固尉。顼辞日,得召见,涕泪曰:“臣辞阙庭,无复再谒请言事。臣疾亟矣,请坐筹之。”则天曰:“可。”

  顼曰:“水土各一盆,有竞乎?”则天曰:“无。”顼曰:“和之为泥,竞乎?”则天曰:“无”。顼曰:“分泥为佛,为天尊,有竞乎?”则天曰:“有。”顼曰:“臣亦为有。窃以皇族、外戚,各有区分,岂不两宁静耶!今陛下贵贱是非于其

  大唐新语·5·

  间,则居必竞之地。今皇太子万福,而三思等久已封建,陛下何以和之臣知两不安矣。”则天曰:“朕深知之,然事至是。”

  顼与张昌宗同供奉控鹤府,昌宗以贵宠惧不全,计于顼。顼曰:“公兄弟承膏泽深矣,非有大功,必无全理。独一策,若能行之,岂唯全家,当享茅土之封。除别的,非顼所谋。”昌宗涕零,请闻之。顼曰:“世界思唐德久矣,主上岁数高,武氏诸王殊非所属意。公何不镇静请相王、庐陵,以慰生人之望!”

  昌宗乃乘间屡言之。几一岁,则天意乃易,既知顼之谋,乃召顼问。顼对曰:“庐陵、相王皆陛下子。高宗初顾托于陛下,当有所注重。”乃迎中宗,其兴复唐室,顼有力焉。睿宗登极,下诏曰:“曩时王掷中圯,人谋未辑,首陈横竖之议,克创祈天之业,永怀忠烈,宁忘厥勋,可赠御史大夫。”

  则天以武承嗣为左相。李昭德奏曰:“不知陛下委承嗣重权,何也?”则天曰:“我子侄,委以亲信耳。”昭德曰:“若以姑侄之亲,何如父子何如母子?”则天曰:“不如也。”

  昭德曰:“父子、母子另有逼夺,何诸姑所能容使其有便,可乘御宝位,其遽安乎且陛下为天子,陛下之姑受何福庆而委重权于侄乎事之去矣。”则天矍然,曰:“我未思也。”克日罢承嗣政事。

  长安末,张易之等将为乱。张柬之诡计之,遂引桓彦范、敬晖、李湛等为将,委以禁兵。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三日,晖等率兵,将至玄武门,王同皎、李湛等,先遣往迎皇太子于东宫,启曰:“张易之兄弟,反道乱常,将图不轨。先帝以神器之重,付殿下主之,无罪幽废,人神愦惋,二十三年于兹矣。今天启忠勇,北门将军、南衙执政,刻期以今天诛凶竖,复李氏社稷。

  伏愿殿下暂至玄武门,以副众望。”太子曰:“凶竖悖乱,诚合诛夷。如圣躬不康何虑有惊扰,请为后图。”同皎讽谕久之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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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太子乃就路。又恐太子有悔色,遂扶上马,至玄武门,斩关而入,诛易之即是迎仙院。则天闻变,乃起见太子曰:“乃是汝耶小儿既诛,可还东宫。”桓彦范进曰:“太子安得更归!往者,天皇弃群臣,以爱子托陛下。今太子年长,久居东宫,将相大臣思太宗、高宗之德,诛凶竖,立太子,兵不血刃而清内难,则天意人事,归乎李氏久矣。今圣躬不康,神器无主,陛下宜复子明辟,以顺亿兆神祗之心。臣等谨奉天意,不敢不请陛下传立爱子,万代赓续,世界幸甚矣。”则天乃卧不语,见李湛曰:“汝是诛易之兄弟人耶我养汝辈,翻见今天。”湛不敢对。湛,义府之子也。

  景云二年仲春,睿宗谓侍臣曰:“有方士上言,五日内有急兵入宫,卿等为朕备之。”左右失神,莫敢对。张说进曰:“此有谗人设想,拟动摇东宫耳。陛下若使太子监国,则君臣分定,自然窥觎路绝,灾害不生。”姚崇、宋璟、郭元振进曰:“如说所言。”睿宗大悦,克日诏皇太子监国。时平静公主将有夺宗之计,于光范门内乘步辇,俟执政以讽之,众皆恐惊。

  宋璟昌言曰:“太子有大功于世界,真杜稷主,安敢妄有贰言。”遂与姚崇奏:“公主就东都,出宁王已下为刺史,以息民气。”睿宗曰:“朕更无兄弟,惟有平静一妹,晨夕欲得相见。卿勿言,余并依卿所奏。”公主闻之,震怒。玄宗惧,乃奏崇、璟诽谤骨血,请加罪黜,悉停宁王已下外授。崇贬申州刺史,璟楚州刺史。

  苏颋,神龙中给事中,拜修弘文馆学士,转中书舍人。时父瑰为宰相,父子同掌枢密,时人荣之。属机事填委,制诰皆出其手。中书令李峤叹曰:“舍人思如泉涌,峤所不及也。”

  后为中书侍郎,与宋璟同知政事。璟朴直,多所裁断,瑰皆依从其美。、甚悦之,尝谓人曰:“吾与彼父子,前后皆同时为

  大唐新语·7·

  宰相。仆射长厚,诚为国器;献可替否,罄尽臣节,瑰过其父也。”后罢政事,拜礼部尚书而薨。及葬日,玄宗游皆宜宫,将举猎,闻瑰丧出,怆然曰:“苏瑰今天葬,吾宁忍娱游乎!”

  遂中路还宫。初,姚崇引璟为中丞,再引之入相。崇善应变,故能整世界之务;璟善守文,故能持世界之政。二人执性分歧,同归于道。叶心翼赞,以致刑措焉。

  姚崇以拒平静公主,出为申州刺史,玄宗深德之。平静既诛,征为同州刺史。素与张说不叶,说讽赵彦昭弹之,玄宗不纳。俄校猎于渭滨,密召崇会于行所。玄宗谓曰:“卿颇知猎乎?”崇对曰:“此臣少所习也。臣年三十,居泽中,以呼鹰逐兔为乐,犹不知书。张璟谓臣曰:‘君当位极人臣,无自弃也。’尔来折节念书,以致将相。臣少为猎师,老而犹能”。

  玄宗大悦,与之偕马臂鹰,迟速在手,动必称旨。玄宗欢甚,乐则割鲜,闲则咨以政事,备陈古今理乱之本上之,可行者必委屈言之。玄宗心益开,听之亹亹忘倦。军国之务,咸访于崇。

  崇罢冗职,修旧章,内外有叙。又请无赦免,无度僧,有数迁吏,无任功臣以政。玄宗悉从之,而世界大理。

  张说独排平静之党,请太子监国,自在祸乱,迄为宗臣,前后三秉大政,掌文学之任,凡三十年。为文思精,老而益壮,尤工大手笔,善用甜头;引文儒之士,以佐王化。得僧一行,赞明阴阳律历,以敬授人时。封太山,祠睢上,举阙礼,谒五陵,开集贤,置学士,功业恢博,无以加矣。尚然诺,于君臣、朋友之际,大义甚笃。及薨,玄宗为之罢元会,制曰:“弘济困难,参其功者时杰,经纬礼乐,赞其道者人师。式瞻而百度充厘,既往而千载贻范,台衡轩鼎,垂黼藻于昔时;徽策宠章,播芳蕤于后叶。故尚书左丞相燕国公说,星象降灵,云龙合契,元和体其冲粹,妙有释其至赜。挹而莫测,仰之弥高。释义探

  大唐新语·8·

  系表之微,英词鼓世界之动。昔传风讽,绸缪岁华。含舂谷之声,和而必应;蕴来源之智,启而斯沃。授命与国,则天衢以通;济同以和,则朝政惟允。司钓总六官之纪,端揆为万邦之式。方弘风纬俗,返本于上古之初;而迈德振仁,不臻于中寿之福。吁嗟不慭,既丧文雅,宣室余谈,洽若在耳;玉殿遗草,仿佛留迹。言念忠贤,良深震悼。是用当宁抚几,临乐撤悬,罢称觞之仪,遵往禭之礼。可赐太师,赙物五百段。”礼有加等,儒者荣之。

  开元中,陆坚为中书舍人,以丽正学士,或非其人,而所司供拟,过为丰赡,谓朝列曰:“此亦何益国度,空致云云费损。”将议罢之。张说闻之,谓诸宰相曰:“说闻自古帝王,功成则有奢纵之失,或兴造池台,或耽玩声色。圣上崇儒重德,亲身讲论,刊校图书,详延学者。今之丽正,就是圣主礼乐之司,永代范围不容易之道。所费者细,所益者大。陆子之言,为未达也。”玄宗后闻其言,坚之恩眄,以后而减。

  开元二十三年,加荣王已下官,敕宰臣入集贤院,分写告身以赐之。侍中裴耀卿因入书库观书,既而谓人曰:“圣上好文,册本之盛事,自古未有。朝宰允使,学徒云集,观象设教,尽在是矣。前汉有金马、石渠,后汉有兰台、东观,宋有总明,陈有德教,周则兽门、麟趾,北齐有仁寿、文林,虽载在前书,而事皆琐细。方之今天,则认为扶翰捧珪者哉!”

  张九龄,开元中为中书令,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奏裨将安禄山频败北,送就戮于京师。九龄批曰:“穰苴出军,必诛庄贾;孙武行令,亦斩宫嫔。守珪军令若行,禄山不宜免死。”及到中书,九龄与语,久之,因奏曰:“禄山野心勃勃,而有逆相,臣请因罪戮之,冀绝后患。”玄宗曰:“卿勿以王夷甫识石勒之意,误害忠良。”越发官爵,放归本道。至德初,玄宗在成

  大唐新语·9·

  都思九龄之先觉,诏曰:“正大厦者,柱石之力;昌帝业者,辅相之臣。生则保其雄名,殁则称其盛德。饰终未允于人望,加赠实存于国章。故中书令张九龄,维岳降神,济川作相,开元之际,寅亮乐成;谠言定于社稷,先觉合于蓍龟,永怀贤弼,可谓大臣。竹帛犹存,樵苏必禁。爰从八命之秩,更重三台之位。可赐司徒。”仍令遣使,就韶州致祭者。

  ◆规谏第二

  太宗射猛兽于苑内,有群豕凸起林中,太宗引弓射之,四发殪四豕。有一雄豕,直来冲马,吏部尚书唐俭下马搏之。太宗拔剑断豕,顾而笑曰:“天策长史,不见大将击贼耶何惧之甚?”俭对曰:“汉祖以立时得之,不以立时理之。陛下以神武定四方,岂复逞雄心于一兽!”太宗善之,因命罢猎。

  太宗,有人言尚书令史多受赂者,乃密遣左右以物遗之。

  司门令史果受绢一匹。太宗将杀之,裴矩谏曰:“陛下以物试之,遽行极法,使彼陷于罪,恐非品德齐礼之义。”乃免。

  太宗尝罢朝,自言:“杀却此农家汉!”文德皇后问:“谁触忤陛下?”太宗曰:“魏征每庭辱我,使我常不得自在。”

  皇猬缩猬缩,朝服立于庭。太宗惊曰:“作甚如果?”对曰:“妾闻主圣臣忠。今陛下圣明,故魏征得尽直言。妾备后宫,焉敢不贺!”因此太宗意乃释。

  张玄素,贞观初,太宗闻其名,召见,访以理道。玄素曰:“臣观自古已来,未有如隋室丧乱之甚。难道其君自专,其法日乱。向使君虚受于上,臣弼违于下,岂至于此。且万乘之主,欲使自专碎务,日断十事,而有五条不中者,况且万务乎

  大唐新语·10·

  以日继月,以致累年,乖缪既多,不亡何待陛下若近鉴危亡,日慎一日,尧舜之道,何以加上!”太宗深纳之。

  太宗幸九成宫,还京,有宫人憩湋川县官舍。俄而李靖、王珪至,县官移宫人于别所,而舍靖、珪。太宗闻之,怒曰:“威福岂由靖等作甚礼靖等而轻我宫人?”即令按验) 湋川官属。魏征谏曰:“靖等,陛下心膂大臣;宫人,皇后贱隶。论其委任,事理分歧。又靖等出外,官吏仿阙庭次序;朝觐;陛下问人世痛苦。靖等自当与官吏相见,官吏亦不成不谒也。至于宫人,赡养以外,差异参承。若以此如罪,恐不益德音,骇世界线人。”太宗曰:“公言是。”遂舍不问。

  谷那律,贞观中为谏议大夫,褚遂良呼为“九经库”。永徽中,尝从猎,途中遇雨。高宗问:“油衣若为得不漏?”那律曰:“能以瓦为之,不漏也。”意不为畋猎。高宗深赏焉,赐那律绢帛二百匹。

  魏知古,性方直,景云末为侍中。玄宗初即位,猎于渭川,时知古从驾,因献诗以讽曰:“尝闻夏太康,五弟训禽荒。我厥后冬狩,三驱盛礼张。顺时鹰隼击,讲事武功扬。奔走来未及,翾飞岂暇翔。蜚熊从渭水,瑞翟相陈仓。此欲诚难纵,兹游不成常。子云陈《羽猎》,僖伯谏渔棠。得失鉴齐楚,仁恩念禹汤。邕熙谅在宥,亭毒匪多伤。《辛甲》今为史,《虞箴》遂孔彰。”手诏褒美,赐物五十段。后兼知吏部尚书,典选事,深为称职。所荐用人,遂咸至大官。

  大唐新语·11·

  ●卷二

  ◆极谏第三

  武德初,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上表,以三事谏。其一曰:“陛下贵为天子,富有世界,凡曰搜狩,须顺四时。陛下二十日龙飞,二十一日献鹞雏者,此乃前朝之弊风,少年之事件,何忽今天行之又闻相国从军卢牟子献琵琶,长安县丞张安道献弓箭,频蒙赏赍。但‘普天之下,难道王土;率土之滨,难道王臣’。陛下有所欲,何求不得。陛下所少,岂此物乎?”其二曰:“百戏、散乐,本非正声,此谓淫风,不成不改。”其三曰:“太子诸王左右群寮,不成不择。愿陛下纳选贤才,认为僚友,则克崇盘石,永固维城矣。”高祖览之,悦,赐帛百匹,遂拜为侍书御史。

  高祖即位,以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。礼部尚书李纲谏曰:“臣按《周礼》,均工乐胥,不得参士伍,虽复才如子野,妙等师襄,皆毕生继代,不改其业。故魏武帝欲使祢衡伐鼓,乃解朝衣露体而击之。问其故,对曰:‘不敢以师长教师法服而为伶人衣也。’惟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,授安马钩为开府。有国度者,俱为殷鉴。今天下新定,开平静之运。叛逆功臣,行赏未遍;高才硕学,犹滞草莱。而先令舞胡,致位五品;鸣玉曳组,趋驰廊庙。固非创业范围,贻厥子孙之道。”高祖竟不克不及

  大唐新语·12·

  从。

  苏长,武德四年王平后,其行台仆射苏长以汉南归顺,高祖责厥后服,长稽首曰:“自古帝王授命,为逐鹿之喻。一人得之,万夫敛手。岂有获鹿以后,忿同猎之徒,问争肉之罪也。”高祖与之有旧,遂笑而释之。后从猎于高陵,是日大获,陈禽于旌门。高祖顾谓群臣曰:“今天畋乐乎?”长对曰:“陛下畋猎,薄废万机,不满十旬,未有大乐。”高祖色变,既而笑曰:“狂态发耶!”对曰:“为臣私计则狂,为陛下国计则忠矣。”尝侍宴披香殿,酒酣,奏曰:“此殿隋炀帝之所(作耶)?何雕丽之如果也?”高祖曰:“卿好谏似直,其心实诈,岂不知此殿是吾所造,何须诡疑是炀帝乎?”对曰:“臣实不知,但见倾宫、鹿台,琉璃之瓦,并不是授命帝王节用之所为也。

  如果陛下所造,诚非所宜。臣昔在武功,幸当伴侍,见陛下宅宇才蔽风霜,当此时亦认为足。今因隋之侈,人不堪命,数归有道,而陛下得之。实谓惩其奢淫,不忘俭省。今于隋宫之内,又加雕饰,欲拨其乱,宁可得乎?”高祖每优容之。前后匡谏讽刺,多所弘益。

  张玄素为给事中,贞观初修洛阳宫,以备巡幸,上书极谏,其略曰:“臣闻阿房成,秦人散;章华就,楚众离;及干阳毕功,隋人崩溃。且陛下今时功力,何异往日,役疮痍之人,袭亡隋之弊。以此言之,恐甚于炀帝,深愿陛下思之。无为由余所笑,则世界幸甚。”太宗曰:“卿谓我不如炀帝,何如桀纣?”玄素对曰:“若此殿卒兴,所谓同归于乱。且陛下初平东都,太上皇敕,高门大殿,并宜焚毁。陛下以瓦木可用,不宜焚灼,请赐与贫人。事虽弗成,世界称为至德。今若不遵旧制,就是隋役中兴。五六年间,弃取顿异,何以明示万姓,光敷四海?”太宗曰:“善。”赐采三百匹。魏征叹曰:“张公论事,

  大唐新语·13·

  遂有回天之力,可谓仁人之言,其利溥哉!”

  马周,太宗将幸九成宫,上疏谏曰:“伏见明敕,以仲春二日幸九成宫。臣窃惟太上皇岁数已高,陛下宜晨夕侍膳,晨昏起居。今所幸宫,去京二百余里,銮舆动轫,俄经十日,非可朝行暮至也。脱上皇情或思感,欲见陛下者,将何以赴之且车驾今行,本意只为避暑,则上皇尚留热处,而陛下自逐凉处,温清之道,臣切不安。”文多不载。太宗称善。

  皇甫德参上书曰:“陛下修洛阳宫,是劳人也;收地租,是厚敛也;俗尚高髻,是宫中所化也。”太宗怒曰:“此人欲使国度不收一租,不役一人,宫人无发,乃称其意。”魏征进曰:“贾谊当华文之时,上书云‘可为痛哭者三,可为长叹者五。’自古上书,率多激切。若非激切,则不克不及服人主之心。

  激切即似讪谤,所谓‘狂夫之言,贤人择焉’。惟在陛下裁察,不成责之。(不然)于后谁敢言者。”乃赐绢二十匹,命归。

  徐充容,太宗造玉华宫于宜君县,谏曰:“妾闻为政之本,贵在无为。切见土木之功,不成兼遂。北阙初建,所营翠微,曾未逾时,玉华创制。虽复因山藉水,非架筑之劳;损之又损,很有没有功之费。终以茅茨示约,犹兴木石之疲;倘使和雇取人,岂无干扰之弊。是以卑宫菲食,圣主之所安;金屋瑶台,骄主之作丽。故有道之君,以逸逸人;无道之君,以乐乐身。愿陛下使之以时,则力不时;没必要而息之,则人胥悦矣。”词多不尽载。充容名惠,孝德之女,坚之姑也。文彩瑰丽,有若生知。

  太宗崩,哀慕而卒,时人伤异之。

  房玄龄与高士廉偕行,遇少府少监窦德素,问之曰:“北门迩来有何营建?”德素以闻太宗。太宗谓玄龄、士廉曰:“卿但知南衙事,我北门小小营建,何妨卿事?”玄龄等拜谢。

  魏征进曰:“臣不解陛下责,亦不解玄龄等谢。既任大臣,即

  大唐新语·14·

  陛下股肱线人,有所营建,何容不知。责其访问讼事,臣所不解。陛下所为如果,当助陛下成之;所为若非,当奏罢之。此乃事君之道。玄龄等问既无罪,而陛下责之,玄龄等不识所守,臣实不喻。”太宗深纳之。

  总章中,高宗将幸凉州。时陇右浪费,议者认为非便。高宗闻之,召五品已上,谓曰:“帝五载一巡狩,群后肆朝,此盖常礼。朕欲暂幸凉州,如闻中外,咸谓非宜。”宰臣已下,莫有对者。详刑大夫来公敏进曰:“陛下巡幸凉州,宣王略,求之故实,未亏令典。但随时度事,臣下窃有所疑,既见明敕实施,以是不敢陈黩。奉敕照料,敢不尽言。伏以高黎虽平,扶余尚梗,西道经略,兵犹未停。且陇右诸州,人户寡少,供待车驾,备挺稍难。臣闻中外,实有窃议。”高宗曰:“既有此言,我止度陇,存问故老,搜狩即还。”遂下诏,停西幸,擢公敏为黄门侍郎。

  袁利贞为太常博士,高宗将会百官及命妇于宣政殿,并设九部乐。利贞谏曰:“臣以前殿正寝,横死妇宴会之地;象阙路门,非倡优进御之所。望 *** 妇会于别殿,九部乐从东门入;散乐一色,伏望停省。若于三殿别所,自可备极恩私。”高宗即令移于麟德殿。至会日,使中书侍郎薛元超谓利贞曰:“卿门传忠鲠,能献直言,不加厚赐,何以奖劝。”赐丝百匹,迁祠部员外。

  李君球,高宗将伐高黎,上疏谏曰:“心之痛者,不克不及缓声;事之急者,不克不及安言;性之忠者,不克不及隐情。且食君之禄者,死君之事。今臣食陛下之禄,其敢爱身乎臣闻《司马法》曰:‘国虽大,好战必亡;世界虽平,忘战必危。’兵者,凶器;战者,危事。故圣主重行之也。畏人力之尽,恐府库之殚,惧社稷之危,生中国之患。且高黎小丑,躲藏山海,得其人不

  大唐新语·15·

  足以彰圣化,弃其地不敷以损天威。”文多不载,疏奏不报。

  中书令郝处俊,高宗将下诏逊位于则天摄知国政,召宰臣议之,处俊对曰:“《礼经》云:‘天子理阳道,后理阴德。

  ’但是帝之与后,犹日之与月,阴之与阳,各有所主,不相夺也。若失其序,上则谪见于天,下则祸成于人。昔魏文帝着令,崩后尚不准皇后临朝,怎样遂欲自禅位于天后。况世界者,高祖、太宗之世界,非陛下之世界。正合谨守宗庙,传之子孙,不成持国与人,有私于后。惟陛下详审。”中书侍郎李义琰进曰:“处俊所引典范,其言至忠,惟圣虑无疑,则国民幸甚。”

  高宗乃止。及天后授命,处俊已殁,孙象竟被族诛。始,则天以权变多智,高宗将排群议而立之。及得志,威福并作,高宗行为,必为掣肘。高宗不堪其忿。时有羽士郭行真收支宫掖,为则天行厌胜之术。内侍王伏胜奏之。高宗震怒,密召上官仪废之,因奏:“天后专恣,海内颓丧,请废黜以顺天心。”高宗即令仪草诏,左右驰告则天,遽诉,诏草犹在。高宗恐其怨怼,待之如初,且告之曰:“此并上官仪教我。”则天遂诛仪及伏胜等,并赐太子忠死。自是,政归武后,天子拱手而已,竟移龟鼎焉。

  周兴、来俊臣罗织衣冠,朝野惧慑,御史大夫李嗣真上疏谏曰:“臣闻陈平事汉祖,谋疏楚之君臣,乃用黄金七十斤,行反间之术。项羽果疑臣下,陈平之计遂行。今告事纷纷,虚多实少。如当有凶慝,焉知不先谋疏陛下君臣,后除国度良善。

  臣恐有社稷之祸。伏乞陛下回思迁虑,察臣狂瞽,然猬缩猬缩就鼎镬,实无所恨。臣得殁为忠鬼,孰与存为谄人。如罗织之徒,就是疏间之渐,陈昭雪间,其远乎或?”遂为俊臣所构,放于岭表。俊臣死,征还,途次桂阳而终,赠济州刺史。中宗朝,追复本官。

  大唐新语·16·

  宗楚客兄秦客,潜劝则天反动,累迁内史。后以赃罪那,流于岭南而死。楚客无他材能,傅会武三思。神龙中,为中书舍人。时西突厥阿史那、忠节反目,安西都护郭元振奏请徙忠节于领土,楚客与弟晋卿及纪处讷等纳忠节厚赂,请收兵以讨西突厥,不纳元振之奏。突厥震怒,举兵犯境,甚为边患。监察御史崔琬,劾奏楚客等,曰:“闻四牡项领,良御不乘;二苦衷君,明罚无舍。谨按宗楚客、纪处讷等,性唯险诐,志越谿壑。幸以遭受圣主,累忝殊荣,承恺悌之恩,居弼谐之地,不克不及锐意砥操,忧国如家,微效涓尘,以裨川岳。遂乃专作威福,敢树朋党。有没有君之心,阙大臣之节。潜通猃狁,受贿易赀;公引顽凶,受赂无穷。丑闻充满,秽迹昭彰。且境外交通,情状难测。今娑葛作乱,边鄙不宁,由此赃私,取怨外国。论之者取祸以结舌,语之者避罪而钳口。晋卿昔居荣职,素阙虔诚,屡以酷刑,皆由黩货。今又叨忝,频沐殊恩,厚禄重权,当朝莫比。曾无悛改,乃徇赃私。此而容之,孰云其可!臣谬忝公直,义在触邪,请除巨蠹,以答天造。”中宗不从,遽令与琬息争。俄而韦氏败,楚客等咸诛。

  苏安恒精湛,尤明《周礼》、《左氏》。长安二年,上疏谏请复子明辟,其词曰:“臣闻:忠臣不顺时而取宠,义士不吝死而偷生。故君道不明,忠臣之过;臣道不轨,义士之罪。

  今太子年德俱盛,陛下贪其宝位而忘母子之恩,蔽太子之元良,据太子之神器。何以教世界母慈子孝,焉能使世界移风易俗惟陛下思之:将何圣颜以见唐家宗庙,将何诰命以谒大帝坟陵?”

  疏奏不纳。魏元忠为张易之所构,安恒又中理之。易之震怒,将杀之,赖朱敬则、桓范等珍爱获免。后坐节悯太子事,坐牢死。睿宗即位,下诏曰:“苏安恒文学立品,梗直成操,往年陈疏,忠谠可嘉。属回邪擅权,奄从横死,与言轸悼,用恻于

  大唐新语·17·

  怀。可赠谏议大夫。”

  张柬之既迁则天于上阳宫,中宫犹以皇太子监国,告武氏之庙。时累日阴翳,侍御史崔浑奏曰:“方今国命初复,合理徽号称唐,顺万姓之心。柰何告武氏庙庙宜毁之,复唐鸿业,世界幸甚!”中宗深纳之。制命既行,阴云四除,万里澄廓,咸认为天人之应。

  武三思得幸于中宗。京兆人韦月将等不堪愤激,上书告其事。中宗惑之,命斩月将。黄门侍郎宋璟执奏,请按然后刑。

  中宗愈怒,不及整衣履,岸巾出侧门,迎谓璟曰:“朕认为已斩矣,何以缓?”命急忙斩。璟曰:“人言宫中私于三思,陛下竟不问而斩,臣恐有窃议。故请按然后刑。”中宗震怒,璟曰:“请先斩臣,不然,终不奉诏。”乃流月将于岭南,寻使人杀之。

  柳泽,睿宗朝平静公主用事,奏斜封官复古职,上疏谏曰:“药不毒不成以触疾,词不切不成以裨过。是以习甘旨者,非摄养之方;迩谀佞者,积危殆之本。陛下即位之初,纳姚、宋之计,咸黜斜封。近日又命斜封,是斜封之人不忍弃也,先帝之意不成违也若斜封之人不忍弃,是韦月将、燕钦融之流不成褒赠;李多祚、郑克义之徒不成清雪。陛下何不克不及忍于此,而独忍于彼使善恶不定,重复相攻,致令君子性消,小人性长;为正者衔冤,附伪者得志。将何以止奸邪,将何以惩风俗耶?”

  睿宗遂从之,因此擢泽,拜监察御史。

  倪若水为汴州刺史,玄宗尝遣中官往淮南采捕欮浖爸钏禽,上疏谏曰:“方今九鳸时忙,三农并作,田夫拥耒,蚕妇持桑。而以此时采捕奇禽异鸟,供园池之玩,远自江岭,达于京师,力倦担当,食之以鱼肉,间之以稻粮。途径观者,莫不言陛下 *** 而贵鸟。陛下当以凤凰为凡鸟,麒麟为凡兽,则

  大唐新语·18·

  浿类,曷足贵也!陛下昔龙潜藩邸,备历艰危,今氛侵廓清,高居九五,玉帛后代,充于 *** ;职贡珍奇,盈于内府。过此以外,又何求哉!”手诏答曰:“朕先使人取少杂鸟,其使不识朕意,将鸟稍多。卿见奏之,词诚忠恳,深称朕意。卿达识周材,义方敬直,故辍纲辖之重,以处方面之权。果能闲邪存诚,守志弥固,骨鲠忠烈,遇事无隐,言念忠谠,深用喜慰。

  今赐卿物四十段,用答至言。”

  安禄山,天宝末请以蕃将三十人代汉将。玄宗宣付中书令克日进呈,韦见素谓杨国忠曰:“安禄山有不臣之心,暴于世界。今又以蕃将代汉,其反明矣。”遽请对。玄宗曰:“卿有疑禄山之意耶!”见素趋下殿,涕泗且陈禄山反状。诏令复位,因以禄山表留上前而出。俄又宣诏曰:“此之一奏,姑容之,朕徐为图矣。”见素自而后,每对见,每言其事,曰:“臣有一策,可销其难,请以平章事追之。”玄宗许为草诏,讫,中留之,遣中使辅璆琳送甘子,且观其变。璆琳受赂而还,因言无反状。玄宗谓宰臣曰:“必无同心用心,诏本朕已焚矣。”后璆琳纳赂事泄,因祭龙堂,托事扑杀之。十四年,遣中使马承威赍玺书召禄山曰:“朕与卿修得一汤,故召卿。至十月,朕待卿于华清宫。”承威复命,泣曰:“臣几不得生还。禄山见臣宣进旨,踞床不起。但云:‘圣体安然否’遽令送臣于别馆。

  许多天,然后免难。”至十月九日,反于范阳,以诛国忠为名,荡覆二京,窃弄神器,迄今五十余年而兵未戢。《易》曰:“履霜坚冰,所由者渐。”向使师尹竭股肱之力,武夫效腹心之诚,则猪突豨勇,亦何能至失于中策,宁在人谋,痛哉!

  大唐新语·19·

  ◆朴直第四

  韦仁约弹右仆射褚遂良,出为同州刺史。遂良复职,黜仁约为净水令。或慰勉之,仁约对曰:“仆守狂鄙之性,假以雄权,而触物便发。丈夫当正色之地,必堂堂皇皇,然不克不及碌碌为保老婆也。”时武侯将军田仁会与侍御史张仁祎不协,而诬奏之。高宗临轩问仁祎,仁祎惶惧,应对失次。仁约历阶而进曰:“臣与仁祎连曹,颇知事由。仁祎懦而不克不及自理。若仁会眩惑圣听,致仁祎异常之罪,则臣事陛下不尽,臣之恨矣。请专对其状。”词辩纵横,音旨朗畅。高宗深纳之,乃释仁祎.仁约在宪司,于王公卿相何尝行拜礼,人或劝之,答曰:“周鹗鹰鹯,岂众禽之偶,柰何设拜以狎之!且线人之官,固当自力耳”。后为左丞,奏曰:“陛下为官择人,非其人则阙。

  今不吝美锦,令臣制之,此陛下知臣之深矣,亦微臣尽命之秋。”振举纲领,朝庭寂然。

  李义府恃恩纵容,妇人淳于氏有容色,坐系大理,乃托大理丞毕公理曲断出之。或有告之者,诏刘仁轨鞫之。义府惧谋泄,毙公理于狱。侍御史王义方将弹之,告其母曰:“奸臣当路,怀禄而旷官,不忠;老母在堂,犯难以危身,不孝。进退惶惑,不知所从”。母曰:“吾闻王陵母杀身以成子之义,汝若事君效忠,扬名千载,吾死不恨焉。”义方乃备法冠,横玉阶弹之。先叱义府令下,三叱乃出,然后跪宣弹文曰:“臣闻春鹦鸣于献岁,蟋蟀吟于始秋,物有微而应时,(士有)贱而言忠者。”乃庭劾义府曰:“臣闻诬下罔上,圣主之所宣诛;心狠貌恭,明时之所必罚。是以隐贼掩义,不容唐帝之朝;窃

  大唐新语·20·

  幸乘权,终齿汉皇之剑。中书侍郎李义府,因缘际会,遂阶通职。不效忠竭节,对扬王休,策蹇励弩,祗奉皇眷。而乃冯附城社,蔽亏日月,托公行私,交游群小;贪冶容之美,原有罪之淳于;恐漏泄其谋,殒无辜之公理。挟山超海之力,望此犹轻;回天转地之威,方斯更烈。此而可恕,孰不成容!方当金风届节,玉露启途,霜简与秋典共清,忠臣将鹰鹯并击。请除君侧,少答鸿私,碎首玉阶,庶明臣节。”高宗以义方毁辱大臣,言词不逊,贬莱州司户。秩满,于昌乐聚徒教授。母亡,遂不复做官。总章二年,卒。撰《笔海》十卷。门人何彦先、员半千制师服三年,丧毕而去。

  李昭德,则天朝谀佞者必见擢用,有人于洛水中获白石,有数点赤,诣阙请进。诸宰臣诘之,其人曰:“此石亦心,以是进。”昭德叱之,曰:“洛水中石岂尽反耶!”左右皆发笑。

  昭德建立东都罗城,及尚书省洛水中桥,人不知其役而功效果。

  除数凶人,大狱遂罢。以正派庭诤,为皇甫文所构,与来俊臣同日弃市。国人欢憾相半,哀昭德而快俊臣也。

  魏元忠以摧辱二张,反为所构,云结少年,欲奉太子。则天震怒,坐牢勘之。易之引张说为证,召大臣,令元忠与易之、说等定是非。说佯气逼不该。元忠惧,谓说曰:“张说与易之共罗织魏元忠耶!”说叱曰:“魏元忠为宰相,而有委巷小儿罗织之言,岂大臣所谓?”则天又令说言元忠不轨状,说曰:“臣不闻也。”易之遽曰:“张说与元忠同逆。”则天问其故,易之曰:“说往时谓元忠居伊周之地。臣以伊尹放太甲,周公摄成王之位,此其状也”。说奏曰:“易之、昌宗大蒙昧,所言伊周,徒闻其语耳,讵知伊周为臣之本末。元忠初加拜命,授紫绶,臣以郎官拜贺。元忠曰:‘无尺寸功而居重担,不堪怕惧。’臣曰:‘公当伊周之任,何愧三品。’然伊周历代书

  大唐新语·21·

  为忠臣,陛下不遣臣学伊周,使臣将何所学?”说又曰:“易之以臣宗室,故托为党。然附易之有台辅之望,附元忠有族灭之势。臣不敢面欺,亦惧元忠冤魂耳。”遂焚香为誓。元忠免死,放逐岭南。

  张易之、昌宗方贵宠用事,潜相者言其当王,险薄者多傅会之。长安末,右卫西街有榜云:“易之兄弟、长孙汲、裴安立等谋反。”宋璟时为御史中丞,奏请审理其状。则天曰:“易之已有奏闻,不成加罪。”璟曰:“易之为飞书所逼,穷而自陈。且谋反、大逆,法无容免,请勒就台勘当,以明国法。

  易之等久蒙驱使,特别承恩,臣言发祸从,即入鼎镬。然义激于心,虽死不恨。”则天不悦。内史杨再思遽宣敕命,令璟出,璟曰:“天颜天涯,亲奉德音,不烦宰臣。擅宣王命。”左拾遗李邕历阶而进曰:“宋璟所奏,事关社稷,望陛下可其所奏。”则天意若解,乃传敕令易之就台推问。斯须,特敕原之,仍遣易之、昌宗就璟推辞。拒而不见,令使者谓之曰:“私事当公言之,偏见即法有私也。”璟谓左右:“恨不先打竖子脑破,而令混乱国经,吾负此恨。”时朝列呼易之、昌宗为五郎、六郎,璟独以官呼之。天官侍郎郑杲谓璟曰:“中丞怎样唤五郎为卿。”璟曰:“郑杲何庸之甚,若以官秩,合理卿号;若以亲故,当为张五郎、六郎矣。足下非张氏家僮,号五郎、六郎何也!”杲大惭而退。

  宋璟,则天朝以频论得失,内不克不及容,而惮具公平,乃敕璟往扬州推按。奏曰:“臣以鄙人,叨居宪府,按州县乃监察御史事耳。今非意差臣,不识其所由,请不奉制。”无何,复令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。璟复奏曰:“御史中丞,非军国大事欠妥出使。且仲翔所犯,赃污耳。今高品有侍御史,卑品有监察御史,今敕臣,恐非陛下之意,当有危臣,请不奉制。”月

  大唐新语·22·

  余,优诏令副李峤使蜀。峤喜,召璟曰:“叨奉渥恩,与公同谢。”璟曰:“恩制示礼数,不以礼遣璟,璟欠妥行,谨不谢”。乃上言曰:“臣以宪司,位居独坐。今陇蜀无变,意外圣意令臣副峤何也恐乖朝庭故事,请不奉制。”易之等冀璟出使,当别以事诛之。既不果,伺璟家有婚礼,将刺杀之。有密以告者,璟乘事舍于他所,乃免。易之寻受刑。

  薛怀义承宠遇,则天俾之改姓,云是驸马薛绍再从叔。或俗人号为“薛师”,放肆恃势,多度体力者为僧,潜图不轨。

  殿中侍御史周矩奏请按之。则天曰:“不成。”矩固请,则天曰:“卿去矣,朕即遣来。”矩至台,薛师亦至,踏阶下马,但坦腹于床。将按之,薛师跃马而去,遽以闻则天。则天曰:“此道人患风,不须苦问。所度僧,任卿穷按其事。”诸僧流远恶州。矩后竟为薛师之所构,坐牢死。

  则天朝,契丹寇河北,武懿宗将兵讨之,畏懦不进。比贼退散后,乃奏沧瀛等州诖误者数百家。左拾遗王永礼廷折之曰:“素无良吏教习,城池又不完固,遇贼怕惧,苟从之以求生,岂其素有背叛之心耶懿宗拥兵数万,闻贼辄退走,失城邑,罪当诛戮。今乃移祸草泽诖误之人以自解,岂为臣之道。请斩懿宗,以谢河北庶民。”懿宗惶惧。诸诖误者悉免。

  中宗朝,郑普思承恩宠而潜图不轨。苏瑰奏请按之,以司直范献忠为判官。环奏收曾思。曾思妻得幸于韦庶人,持敕于御前对。中宗屡抑瑰而理普思,应对颇不中。献忠历阶而进曰:“臣请先斩苏瑰”。中宗问其故,对曰:“苏瑰,国之大臣,荷荣贵久矣,不克不及先斩逆贼,然后闻。今使其眩惑天听,动摇刑柄,而普思反状昭露,陛下为其申理,此其反者不死。今圣躬万福,岂有天耶臣请死,终不克不及事普思。”狱乃定,朝廷咸壮之。

  大唐新语·23·

  中宗反才月余,而武三思居中用事,皇后韦氏颇干朝政,如则天故事。桓彦范奏曰:“伏见陛下每临朝听政,皇后必施帷幔,坐于殿上,参闻政事。愚臣历选列辟,详求往代帝王有与妇人谋及政事者,无不破国亡家,倾朝继路。以阴干阳,违天也:以妇凌夫,违人也。违天不祥,违人不义。《书》称‘牝鸡之晨,唯家之索’。《易》曰‘无攸遂,在中馈’。言妇人不得干政也。伏愿陛下览昔人之言,以国民为念,不宜令皇后往正殿干外朝,专在中宫,聿修阴教,则坤仪式叙,鼎命惟新矣。”疏奏不纳。又有故僧惠范、山人郑普思、叶静能等,并挟左道,收支宫禁。彦范等切谏,着实不从。后彦范等反及祸。

  桓彦范等,既匡复帝室,勋烈冠古,武三思害其公忠,将诬以不轨诛之。大理丞李朝隐请闻明状。卿裴谭傅会三思,异朝隐判,竟坐诛。谭迁刑部尚书,侍御史李祥弹之曰:“异李朝隐一判,破桓敬等五家。傅会三思,状验斯在,世界闻者,莫不寒心。刑部尚书,以后而得。”略无逃避,朝庭壮之。祥解褐监亭尉,因校考为录事从军所挤排。祥趋入,谓刺史曰:“录事恃纠曹之权,祥当要居之地,为其妄批评耳。使祥秉笔,颇亦有词。”刺史曰:“公试论录事状。”遂授笔曰:“怯断大案,好勾小稽。隐自不清,疑他总浊。阶前两竞,斗困方休。

  狱里阶下囚,非赦不出。”世界认为谭笑之最矣。

  宗楚客与弟晋卿及纪处讷等恃势力,朝野岳牧除拜多出其门。百寮惕惧,莫敢言者。监察御史崔琬不平之,乃具法冠,陈其罪行,请收案问。中宗不准。嫡,又进密状,乃降敕曰:“卿列霜简,忠在触邪,遂能不惧权豪,便有弹射。眷言称职,深领乃诚。然楚客等大臣,须存礼度。朕识卿姓名,知卿梗直,但守至公,勿有逃避。”自此朝廷相谓曰:“仁者必有勇,其崔公之谓欤!”累迁刑部郎中。琬兄璆,以孝友称,历

  大唐新语·24·

  刑部员外、扬州司马。丁母忧,昼夜悲啼,水浆不于口。不堪丧而卒。

  陆大同为雍州司田,时安泰公主、韦温等侵庶民田业,大同尽断还之。长吏惧势,谋出大同。会将有事南郊,时已十月,长吏乃举牒令大同巡县劝田畴,冀他判司动摇其按也。大同判云:“南郊有事,北陆已寒;丁不在田,人皆入室。此时劝课,切恐烦劳。”长吏益不悦,乃奏大同为河东令,寻复为雍州司田。长吏新兴王晋,傅会平静公主,故多阿党。大同终不从。

  因谓大同曰:“雍州判佐,不是公官,公作甚不别求好官?”

  大同曰:“某无身体,但守公直,素无廊庙之望,唯以雍州判佐为好官。”晋不克不及屈。大同阖门雍睦,四从同居。法言即大同伯祖也。

  李令质为万年令,有富人偕行盗,系而按之。驸马韦擢策马入县救盗者,令质不从。擢乃谮之于中宗。中宗怒,临轩召见,举朝为之恐惊。令质奏曰:“臣必以韦擢与盗息息相关,故当以货求耳。臣岂不惧擢之势,但申陛下法,死无所恨。”

  中宗怒解,乃释之。朝列贺之,曰:“设以获谴,流于岭南,亦为幸也。”

  大唐新语·25·

  ●卷三

  ◆公直第五

  唐方庆,武德中为察非掾,太宗深重视之,引与六月同事。

  方庆辞曰:“臣母老,请归养。”太宗不之逼。贞观中,认为藁城令。孙袭秀,神龙初为监察御史。时武三思诬桓、敬等反,又称袭秀与敬等有谋。至是为侍御史冉祖雍所按,辞理竟不平。

  或报祖雍云:“适有南使至云,桓、敬已死。”袭秀闻之,泫然堕泪。祖雍曰:“桓彦范负国刑宪,今已死矣。祖雍按足下事,意未测,闻其死乃对雍流涕,何也?”袭秀曰:“桓彦范自大刑宪,然与袭秀有旧,闻其死,岂不伤耶!”祖雍曰:“足下坐牢,闻诸弟俱纵酒而无忧色,何也?”袭秀曰:“袭秀何负于国度,但于桓彦范有旧耳。公若尽杀诸弟,不知矣;如独杀袭秀,恐明公不得无忧无虑。”祖雍色动,握其手曰:“请无虑,当活公。”乃善为之辞,得不坐。

  陆德明受学于周弘正,善言玄理,王世充僭号,署为散骑侍郎。王令子师之,将行束修之礼,德明服巴豆散,卧东壁下。

  充之子入跪床下,德明佯绐之痢,竟不与语,遂移病成皋。及入朝,太宗引为文馆学士,使阎立本 *** 形,褚亮为之赞曰:“经术为贵,玄风可师;励学非远,通儒在兹。”终究国子博士。

  大唐新语·26·

  李密既降,徐搩尚守黎阳仓,谓长史郭恪曰:“魏公既归于唐,我士众地皮,皆魏公之有也。吾若上表献之,就是自邀繁华,吾所耻也。今宜具录以启魏公,听公自献,则魏公之功也。”及使至,高祖闻其表,甚怪之。使者具以闻,高祖大悦曰:“徐搩盛德推功,真忠臣也。”即授黎州总管,赐姓李氏。

  贞观中,太宗谓褚遂良曰:“卿知《起居注》,记何事大略人君得观之否?”遂良对曰:“今之《起居》,古之左右史,书人君言事,且记善恶,认为检戒,庶乎人主不为不法。不闻帝王,躬自观史。”太宗曰:“朕有不善,卿必记之耶!”遂良曰:“守道不如守官,臣职当载肇,君举必记。”刘洎进曰:“设令遂良不记,世界之人皆记之矣。”

  太宗谓侍臣曰:“朕戏作艳诗。”虞世南便谏曰:“圣作虽工,体系体例非雅。上之所好,下必随之。此文一行,恐致风行。

  现在然后,请不奉诏。”太宗曰:“卿恳诚若此,朕用嘉之。

  群臣皆若世南,世界何忧不睬!”乃赐绢五十疋。先是,梁简文帝为太子,好作艳诗,境内化之,浸以成俗,谓之“宫体”。

  晚年改作,追之不及,乃令徐陵撰《玉台集》,以大其体。永兴之谏,颇因故事。

  窦静为司农卿,赵元楷为少卿。静颇方直,甚不悦元楷之为,官属大会,谓元楷曰:“如隋炀帝意在侈糜,竭四海以奉一人者,司农须公矣。方今圣上,躬履节省,屈一人以安兆庶,司农何用于公哉!”元楷赧但是退。初,太宗既平突厥,徙其部众于河南,静上疏极谏,认为轻易。又请太原置屯田,以省馈饷,皆有弘益。

  文德皇后崩,未除丧,许敬宗以谈笑获谴。及太宗梓宫在前殿,又垂臂过。侍御史阎玄正弹之曰:“敬宗往居前后丧,已坐谈笑黜,今对大行梓宫,又垂臂无礼。”敬宗惧开罪,高

  大唐新语·27·

  宗寝其奏,事虽弗成,时人重其朴直。

  刘仁轨为左仆射,晚年颇以言词媚谄诉者。户部员外魏克己断案,多为仁轨所异同。克己执之曰:“异方之乐不入民气,秋蝉之声徒聒人耳。”仁辄怒焉,骂之曰:“痴汉!”克己俄迁吏部侍郎。

  则天朝,豆卢钦望为丞相,请辍京官九品已上两月日俸以赡军,转帖百司,令拜表。群臣俱赴拜表,而不知事由。拾遗王求礼谓钦望曰:“群官见帖即赴,竟不知拜何所由。既以辍俸供军,而明公禄厚俸优,辍之可也。卑官贫迫,柰何不使其知而欺夺之,岂国之柄耶!”钦望形色而拒之。表既奏,求礼历阶进曰:“陛下富有四海,足以储军国之用,何籍贫官九品之俸,而钦望欺夺之,臣窃不取。”纳言姚璹行进曰:“秦汉皆税算以赡军,求礼不识大致,妄有争议。”求礼曰:“秦皇、汉武税世界,使空虚以事边。柰何使圣朝仿习之。姚璹言臣不识大致,不知璹言是大致耶!”遂寝。

  魏元忠男升娶荣阳郑远女,升与节愍太子谋诛武三思,废韦庶人,不克,为乱兵所害,元忠坐系狱。远比此乃就元忠求离书。今天得离书,嫡改醮。殿中侍御史麻察不平之,草状弹曰:“郑远纳钱五百万,将女易官。先朝以元忠旧臣,操履坚正,岂独尚兹贤行,实欲荣其姻戚,遂起复授远河内县令,远子良解褐洛州从军。既连婚国相,父子崇赫,迨元忠坐牢,遂诱和离。今天得书,嫡改醮。且元忠官历三朝,荣跻十等,虽金精屡铄,玉色常温。远胄虽参华,身实凡品。若言齐郑非偶,差异结缡;既冰玉交欢,理资同穴。而下山之夫未远,御轮之婿已尚。无闻寄死托孤,见危授命,斯所谓滓秽流品,点辱衣冠,而乃延首腼颜,重尘清鉴。九流选叙,须有淄渑;四裔遐陬,宜从槟斥。虽渥恩周洽,科罚免加;而名教所先,理

  大唐新语·28·

  资惩革。请裁以宪纲,监禁毕生。”远以后烧毁。朝野咸赏察之公直。

  来俊臣弃故妻,奏娶太魇王庆诜女。侯思正亦奏娶赵郡李自挹女。敕正事商量,内史李昭德抚掌谓诸宰曰:“大好笑,大好笑!”诸宰问故,昭德曰:“往年来俊臣贼劫王庆诜女,已太辱国;今天此奴又请索李自挹女,乃复辱国耶!”遂寝。

  思正竟为昭德所绳,榜杀之。

  长安末,诸苛吏并诛死。则天悔于枉滥,谓侍臣曰:“近者朝臣多被周兴、来俊臣推勘,递相牵引,咸自承伏。国度有法,朕岂能违。中心疑有滥者,更使近臣就狱推问,得报皆自承引。朕不认为疑,便可其奏。自周兴、俊臣死,更不闻有反逆者。然已前就戮者,岂不有冤滥耶!”夏官侍郎姚崇对曰:自垂拱已后,原告身死破家者,皆枉酷自诬而死。告事者特认为功,世界号为罗织,甚于汉之党锢。陛命令近臣就狱问者,近臣亦不自保,何敢辄有动摇。赖上天降灵,圣情发寤,诛灭凶竖,朝庭宴安。今天已后,微躯及一门百口,保见在内外官吏无反逆者。则天大悦曰:“已前宰相,皆顺成其事,陷朕为淫刑之主。闻卿所说,甚合朕心。”乃赐银一千两。

  景龙中,中宗尝游兴庆池,侍宴者递起歌舞,并唱《回波词》,方便以求官爵。给事中李景伯亦起舞歌曰:“回波尔持酒卮,微臣职在针砭。侍宴既过三爵,喧嚣窃恐非仪。”因此宴罢。

  安泰公主恃宠,奏请昆明池认为汤沐。中宗曰:“自前代已来,不以与人。”不成。安泰因此大役人夫,掘其侧为池,名曰“定昆池”。池成,中宗、韦庶人皆往宴焉,令公卿已下咸赋诗。黄门侍郎李日知诗曰:“希望暂思居者逸,无使时传作者劳。”后睿宗登基,谓日知曰:“朕事前亦不敢言,非卿

  大唐新语·29·

  忠正,何能云云?”俄拜侍中。

  景龙末,朝纲失叙,风教既替,公卿太臣,初拜命者,例许献食,号为“烧尾。”时苏瑰拜仆射,独不献食。后因侍宴,宗晋卿谓瑰曰:“拜仆射竟不烧尾,岂不喜乎?”中宗缄默。

  瑰奏曰:“臣闻宰相主调阴阳,代天理物。今粒食涌贵,庶民不敷,臣见宿卫兵至有三日不得食者。臣愚不称职,以是不敢烧尾耳。”晋卿无以对。

  中宗暴崩,秘不发丧。韦庶人亲总庶政,召宰相韦巨源等一十一人入禁中 *** 。遗诏令韦庶人辅少主知政事,授相王太尉,照料辅政。宗楚客谓韦温曰:“今皇太后临朝,宜停相王辅政。且太后于诸王居嫂叔之地,难为仪注,是诏理全不成。”

  苏瑰独正色拒之,谓楚客等曰:“遗诏是先帝意,安可调换。”

  楚客、温等震怒,遂削相王辅政语,乃宣行之。

  玄宗命宋璟制诸王及公主邑号,续遣中使宣诏,令更作一佳号。璟奏曰:“七子均养,鸣鸠之德。至锡名号,不宜有殊。

  今奉此旨,恐母宠子异,非正家国之大训,王化之所宜。不(敢奉)诏。”玄宗从之。

  苏瑰,开元七年蒲月己丑朔,日有蚀之,玄宗素服候变,撤乐减膳,省阶下囚,多所原放;水旱州皆定赈恤,不急之务,统统停罢。瑰与宋璟谏曰:“陛下频降德音,勤恤人隐,令徒已下刑尽责保放,惟流、死等色,则情不成宽,此昔人以是慎赦也。恐言事者,直以月食修刑,日食修德,或云分野应灾祥,冀合上旨。臣认为君子性长,小人性消,女谒弗成,谗夫渐远,此所谓修德。囹圉不扰,甲兵不黩,理官不以深文,军将不以轻进,此所谓修刑也。若陛下常以此纪念,纵日月盈亏,将因此而致福,又何患乎!且君子耻言浮于行,故曰:‘予欲无言。

  ’又曰:‘天何言哉,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。’要以致诚动天,

  大唐新语·30·

  不在制书频下。”玄宗深纳之。

  定安公主初降王同皎,后降韦擢,又降崔铣。诜先卒,及公主薨,同皎子繇为驸马,奏请与其父合葬,敕旨许之。给事中夏侯铦驳曰:“公主初昔降婚,梧桐半死,逮乎改嫁,琴瑟两亡。则保存之时,已与前夫义绝;殂谢之日,合从后夫礼葬。

  今若依繇所请,却祔旧姻,但恐魂而有知,王同皎不纳于幽壤;死而可作,崔诜必诉于玄天。国有典章,事难逾越。铦谬膺驳止,敢废司存!请傍移礼官,以求指定。”朝庭咸壮之。

  玄宗将封禅泰山,张说自定升山之官,多引两省工录及己之亲戚。中书舍人张九龄言于说曰:“官爵者,世界之公器,德望为先,劳旧为次。若颠倒衣裳,则讥议起矣。今登封沛泽,十载一遇,清流高品不沐殊恩,胥吏末班先加章绂,但恐制出以后,四方颓丧。今进草之际,事犹可改。”说曰:“事已决矣,悠悠之谈,何足虑也。”果为宇文融所劾。

  李辅国扈从肃宗,栖止帷幄,宣扬诏命,自灵武列行军司马,中外枢要,一以委之。及克京城后,于银台门决事,凡追捕,先行后闻,权倾朝野,途径侧目。又求宰相,肃宗谓之曰:“卿勋业则可,公卿大臣不欲,如之何?”又谓裴晃等速表荐己。肃宗患之,乃谓萧华曰:“辅国求为宰相,若公卿表来,不克不及不与。卿与裴晃蚤为之所。”华出问晃,晃曰:“初无此事,臂可截也,而表不为也。”复命奏之,上大悦。

  ◆廉洁第六

  李袭誉,江淮俗尚商贾,不事农业,及誉为扬州,引雷陂水,又筑句城塘,以浇灌田八百余顷。袭誉性严整,在职庄肃,

  大唐新语·31·

  素好念书,手不释卷。居家以俭省自处,所得俸禄,散给宗亲,余赀写书数万卷。每谓子孙曰:“吾欠好货财,以致缺少。京城有赐田一十顷,耕之能够充食;河南有桑千树,事之能够充衣;所写得书,能够求官。吾殁以后,尔曹勤此三事,能够无求于人矣。”时论尤善之。

  郑善果父诚周为大将军,讨尉迟迥遇害。善异性至孝笃慎,大业中,为鲁郡太守。母崔氏甚英明,晓正道。尝于阁入耳善果定夺,闻理会合理,悦;若效劳不允,则不与之言。善果伏床前,整天不敢食。母曰:“吾非怒汝,愧汝家耶。汝先君清恪,以身徇国,吾亦望汝及此。汝自孺子秉承茅土,今至方伯,岂汝自能致之耶安可不思此事。吾孀妇也,有慈无威,使汝不知经验,以负清忠之业。吾死之日,亦何面貌见汝先君乎?”

  善果由是励己廉洁,所莅咸有政绩。炀帝以其俭素,考为世界第一,赏物千段,黄金百两。入朝,拜左庶子,数进诽语,多所匡谏。迁工部尚书,正身奉法,甚著收获。

  冯立有武艺,略涉书记,事隐太子。太子诛,左右悉逃散。

  立叹曰:“岂有生受其恩,而逃其难。”乃率兵犯玄武门,杀将军敬君弘,谓其徒曰:“微以报太子矣。”遂解兵而遁。俄来请罪,太宗数之曰:“汝间构阻我骨血,复兴师来战,杀我将士,汝罪大也。何以逃死?”对曰:“屈身事主,期于敕命,当战之日,无所顾惮。”因歔叹,悲不自胜。太宗宥之,立谓其所亲曰:“逄莫大之恩,终当以死奉答。”俄而突厥至便桥,立率数百人力战,杀获甚众。太宗深嘉叹之。出牧南海,前后牧守,率多贪冒。夷狄患之,数为哗变。立不营生业,衣食取给而已。尝至贪泉,叹曰:“此吴隐之所酌泉也,饮一杯何足道哉吾当汲而为食。”毕饮而去。

  裴炎有雅望于朝庭。高宗临崩,与舅王德真俱受遗诏辅少

  大唐新语·32·

  主。则天既临朝,废中宗为庐陵王,将行反动之事。徐敬业举兵于扬州,时炎为内史,示空闲不急讨。则天潜察之,下炎诏狱。凤阁侍郎胡元范、刘齐贤等庭争,以炎忠鲠无反状。则天曰:“炎反有端,顾卿不知耳。”范、贤曰:“若裴炎反,臣等亦反。”则天曰:“朕知裴炎反,知卿不反。”炎既诛,范、贤亦被废黜。炎将刑,顾谓兄弟曰:“不幸官职并得意之,炎无分毫遗,今坐炎流窜矣。”炎虽官达而甚贫苦,收其家,略无蕴蓄,时人伤焉。

  杨峤为祭酒,谓人曰:“吾虽三品,非不荣贵,意常不逾畴昔一尉也。”时议重之。峤祖父休之,事北齐,执政将封为王以宠之。休之固辞,而谓入曰:“我非奴、非獠,何事封王耶!”

  李日知为侍中,频乞骸骨,诏许之。初,日知将欲陈请,不与妻谋。及还,饰装将出居别业,妻惊曰:“家室屡空,后辈名宦未立,作甚辞职也?”日知曰:“墨客至此已太过,情面无厌,若恣其心,是无止足也。”

  李怀远久居荣位,而好尚清简,宅舍房屋,无所增改。尝乘款段,豆卢钦望谓之曰:“公荣贵云云,何不买骏乘之?”

  答曰:“此马肯定惊蹶,无假别求。”闻者叹伏。

  冯履谦,七岁念书数万言,九岁能属文。自管城尉丁艰,补河北尉。有部人张怀道任河阳尉,与谦畴旧,饷一镜焉。谦集县吏遍示之,咸曰:“维扬之美者,甚嘉也。”谦谓县吏曰:“此张公而至也。吾与之有旧,虽亲故不坐,著之章程。吾效官,但以俸禄自守,岂私受遗哉!《昌言》曰:‘净水见底,明镜照心。’余之效官,必同于此。”复书于使者,乃归之。

  闻者莫不钦尚。官至驾部郎中。

  卢怀慎,其先范阳人。祖父悊为灵昌令,因家焉。怀慎少

  大唐新语·33·

  清俭廉约,不营家业,累居右职。及乘钧衡,器用衣饰无金玉文绣之丽,所得俸禄,皆随时疏散,而家无余蓄,老婆不免匮乏。及薨,赠荆州多半督,谥曰文成。玄宗幸东都,下诏曰:“故检校黄门监卢怀慎,衣冠重器,廊庙周材,訏谟当三杰之一,学行总四科之二。等平津之辅汉,同季文之相鲁。节邻于古,俭实可师。虽明净莹然,籝金非宝;然妻孥贫窭,儋石屡空。言念平素,弥深轸悼。宜恤凌统之孤,用旌晏婴之德。宜赐物一百段,米粟二百石。”来岁,车驾还京师,瞥见怀慎别业,方营大祥斋,悯其缺少,即赐绢五百疋。制苏颋为之碑,仍御书焉。子奂历任以明净闻,为陕郡太守。开元二十四年,玄宗还京师,次陕城顿,赏其政能,题《赞》于其厅事曰:“专城之重,分陕之雄。人多惠爱,性实谦冲。亦既利物,存乎匪躬。为国之宝,不坠家风。”天宝初,为晋陵太守。岭南利兼山海,前后牧守赃污者多,乃以奂为岭南太守,贪吏敛迹,人庶爱之。

  大唐新语·34·

  ●卷四

  ◆持法第七

  戴胄有干局,明轨则,仕隋门下省录事。太宗认为秦府掾,常谓侍臣曰:“大理之职,生命所悬,当须妙选君子。用心存法,无过如戴胄者。”乃认为大理少卿。杜如晦临终,委胄以推举。及在铨衡,抑高雅而奖法吏,不适轮辕之用,时议非之。

  太宗尝言:“戴胄于朕,无骨血之亲,但其忠直励行,情深体国,所延官爵以报酬耳。”其见重云云。

  唐临为大理卿,初莅职,断一死囚。先时坐死者十余人,皆他官所断。会太宗幸寺,亲录阶下囚。他官所断死囚,称冤不已。临所断者,嘿而无言。太宗怪之,问其故,囚对曰:“唐卿断臣,必无枉滥,以是绝意。”太宗嗟叹久之,曰:“为狱固当如果。”囚遂包涵。克日拜御史大夫。太宗亲为之考词,曰:“形若死灰,心如铁石。”初,临为殿中侍御史,正班大夫韦挺责以朝列不肃,临曰:“此将为小事,不以介怀,请俟后命。”来日诰日,挺离班与江夏王道宗语,趋进曰:“王乱班。”

  将弹之。道宗曰:“共公卿大夫语。”临曰:“大夫亦乱班。”

  挺失神而退,同列莫不悚动。

  太宗问大理卿刘德威曰:“迩来刑网稍密,何也?”对曰:“诚在君上,不由臣下。主好宽则宽,好急则急。律文:失

  大唐新语·35·

  入减三等,失出减五等。今则反是,失入无辜,失出则获戾,以是吏各自爱,竞执深文,惧罪之而至也。”太宗深纳其言。

  张玄素为侍御史,弹乐蟠令叱奴骘盗官粮。太宗震怒,特令处斩。中书舍人张文瓘执“据律欠妥死”。太宗曰:“仓粮事重,不斩恐犯者众。”魏征进曰:“陛下想法,与世界共之。

  今若改张,人将法外惧罪。且复有重于此者,何以加上。”骘遂免死。

  李勣征高黎,将引其子婿杜怀恭行,以求勋效。怀恭性诙谐,勣甚重之。怀恭初辞以贫,勣赡给之;又辞以无奴马,又给之。既而辞穷,乃亡匿岐阳山中,谓人曰:“乃公将我作轨则耳。”固弗成。勣闻,泫然流涕曰:“杜郎放而不拘,或有此事。”遂不之逼。时议曰:“英公持法者,杜之怀虑深矣。”

  明崇俨为正谏大夫,以奇术承恩。夜遇刺客,敕三司推鞫,其妄承引,连坐者众。高宗怒,急忙法司行刑。刑部郎中赵仁恭奏曰:“此辈必死之囚,愿假许多天之命。”高宗曰:“卿认为枉也?”仁恭曰:“臣识虑浅短,非的认为枉,恐万一非实,则怨气生焉。”缓之旬余,果获贼。高宗善之,迁刑部侍郎。

  权善才,高宗朝为将军,中郎将范怀义宿卫昭陵,有飞骑建功,善才绳之。飞骑因番请见,先涕零不自胜,言善才等伐陵柏,大不敬。高宗哀号不自胜,命杀之。大理丞狄仁杰断善才罪止免官。高宗震怒,命急忙刑。仁杰曰:“法是陛下法,臣仅守之。怎样故数株小柏而杀大臣请不奉诏。”高宗涕零曰:“善才斫我父陵上柏,我为子不孝,以致是。知卿好法官,善才等终须死。”仁杰固谏,侍中张文瓘以笏挥令出,仁杰乃引张释之高庙、辛毗牵裾之例,曰:“臣闻犯龙鳞,忤人主,自古认尴尬,臣认为不难。居桀纣时则难,尧舜时则不难。臣今幸逢尧舜,不惧比干之诛。陛下不纳臣言,臣瞑目以后,善见

  大唐新语·36·

  释之、辛毗于地下。”高宗曰:“善才思不成容法,虽不死,朕之恨深矣。须法外杀之。”仁杰曰:“陛下作法,悬诸象魏,徒、流及死,具有等差。岂有罪非死罪,特令赐死法既无恒,万方何所措其手足陛下必欲变法,请今天为始。”高宗意乃解,曰:“卿能遵法,朕有法官。”命编入史。又曰:“仁杰为善才正朕,岂不克不及为朕正世界耶!”授侍御史。后因谏事,高宗笑曰:“卿得权善才便也。”时左司郎中王本立恃宠用事,朝廷惧之,仁杰按之,请付法。高宗特原之,仁杰奏曰:“虽国之英秀,岂少本立之类。陛下何惜罪人而废国法必不欲推问,请曲赦之,弃臣于无人之境,认为忠贞未来之戒。”高宗乃许之。由是朝廷寂然。

  李日知为司刑丞,尝免一死囚,少卿胡元礼异判杀之,与日知来去,至于再三。元礼怒,遣府吏谓曰:“元礼不离刑曹,此囚无活法。”日知报曰:“日知不离刑曹,此囚无死法。”

  竟以两闻,日知果直。

  则天朝,仆众多通外人,辄罗告其主,以求官赏。润州刺史窦孝谌妻庞氏,为其双所告夜醮,敕史薛季旭推之。季旭言其“咒诅”,草状以闻,先于玉阶涕零不自胜,曰:“庞氏事状,臣子所不忍言。”则天纳之,迁季旭给事中。庞弃市,迁就刑,庞男希瑊诉冤于侍御史徐有功。有功览状曰:“合理枉状。”停决以闻。三司对按,季旭益缜密其状。秋官及司刑两曹既宣覆而自惧,众迫有功。有功不获申,遂处绞死。则天召见,迎谓之曰:“卿比按,失出何多也!”有功曰:“失出,臣下之小过;好生,贤人之盛德。愿陛下弘盛德。世界幸甚!”

  则天缄默,久之,曰:“去矣。”敕减死,放于岭南。月余,复授侍御史。有功俯伏流涕,固不奉制。则天固授之,有功曰:“臣闻鹿走于山林,而命悬于厨者何势使然也。陛下以法官

  大唐新语·37·

  用臣,臣以从宽行法,必坐而死矣。”则天既深重视,竟授之,迁司刑少卿。时周兴、来俊臣等罗告世界衣冠,遇族者数千百家。有功居司刑,昭雪者不成胜纪,时人方之于定国。中宗朝,追赠越州都督,优赐其家,并授一品官。开元初,窦希瑊外戚荣贵,奏请回己之官,以酬其子。

  太宗时,刑部奏《贼盗律》反逆缘坐,兄弟没官为轻,请改从死。给事中崔仁师驳之曰:“自羲农以降,或设狱而人不犯,或画象而下知禁。三代之盛,泣辜解网。父子兄弟,罪不相及。咸臻至理,俱为称首。及其叔世,乱狱滋繁。周之季年不堪其弊。刑书原于子产,峭涧起于安于,秦严其法,以致于灭。”又曰:“且父子天属,昆弟同气。诛其父子,或累其心,云云掉臂,何爱兄弟?”文多不尽载,朝廷从之。

  则天朝,恒州鹿泉寺僧净满有高行,众僧嫉之,乃密画女人居高楼,净满引弓射之状,藏于经笥,令其门生诣阙告之。

  则天震怒,命御史裴怀古推按,便行诛决。怀古穷其基础,释净满而坐告者,以闻,则天惊怒,色动声战,责怀古宽纵。怀古执之不平。李昭德进曰:“怀古推事疏略,请令重推。”怀古厉声而言曰:“陛下法无亲疏,当与世界执一,怎样使臣诛无辜之人,以希圣旨向使净满有不臣之状,臣复何颜能宽之乎臣守平典,庶无冤滥,虽死不恨也。”则天意解,乃释怀古。

  后副阎知微和亲于突厥,突厥立知微为南面可汗,而犯境赵、定。怀古因得逃归,素嬴弱不堪奔驰,乃恳诚告天,愿投死南土。倦而寝,梦一僧,状如净满者,引之曰:“能够后路出。”

  觉而从之,果获全。时人认为忠恕之报。

  魏元忠、张说为二张所构,放逐岭南。夏官侍郎崔贞慎、将军独孤祎之、郎中皇甫伯琼等八人并追送于郊野。易之乃设诈告事人柴明状,称贞慎等与元忠谋反。则天命马怀素按之,

  大唐新语·38·

  曰:“此事并实,可略问,速以闻。”斯须,中使催迫者数焉,曰:“反状皎然,何费功夫,遂至许时。”怀素奏请柴明对问,则天曰:“我亦不知柴明处,但握此状,何须柴明?”怀素执贞慎等无反状,则天怒曰:“尔宽纵反者耶!”怀素曰:“魏元忠以国相放逐,贞慎等以亲故相送,诚则可责。若认为谋反,臣岂诬罔神明。只如彭越以反受刑,英布奏事尸下,汉代不坐。

  况元忠罪非彭越,陛下岂加追送者罪耶陛下当生杀之柄,欲加上罪,取决圣衷足矣。今付臣推勘,臣但遵法耳。”则天曰:“尔欲总不与罪耶!”怀素曰:“臣识见庸浅,不见贞慎等罪。”则天意解,曰:“卿守我法。”乃赦之。时朱敬则知政事,对朝堂执怀素手曰:“马子,马子!可爱,可爱!”时人深赏之。

  则天朝,或罗告驸马崔宣谋反者,敕御史张行岌按之。告者先诱藏宣家妾,而云:“妾将发其谋,宣杀之,投尸于洛水。”行岌按无状。则天怒,令重按。行岌奏如初。则天曰:“崔宣反状清楚,汝宽纵之。我令俊臣勘当,汝无自悔。”行岌曰:“臣推事不弱俊臣,陛下委臣,必需状实。若顺旨妄族人,岂法官所守臣必认为陛下试臣矣。”则天厉色曰:“崔宣若实杀妾,反状自然明矣。不获妾,怎样自雪更不得实,我即令俊臣推勘,汝自无悔也。”行岌惧,逼宣家访妾。宣再从弟思竞,乃于中桥南北,多致钱帛,募匿妾者,许多天略无所闻。而其家每窃议事,则告者辄知之。思竞揣家中有合谋者,乃佯谓宣妻曰:“须绢三百疋,雇刺客杀此告者。”而侵晨微服俟于台侧,宣家有馆客姓舒,婺州人,言行无缺,为宣家所信,委之如后辈。转瞬,见其人至台侧门入,以通于告者。遽密称云:“崔家雇人刺我,请以闻。”台中惊扰。思竞素重馆客,馆客不之疑,密随之行,到天津桥,料其无由至台,乃骂之曰:“恶棍

  大唐新语·39·

  险獠,崔宣破家,必引汝合谋,汝何路自雪汝幸能出崔家妾,我遗汝五百缣,归乡足成百年之业。不然,杀汝必矣。”其人悔谢,乃引思竞于告者之党,搜获其妾,宣乃得免。

  朱履霜勤学,明法理。则天朝,长安市屡非时杀人,履霜因入市,闻其称冤声,乘醉人兵围中,大为刑官所责。履霜曰:“刑人于市,与众共之。履霜亦明法者,不知其所犯,请详其按,此据令式也,何见责之甚?”刑官唯诺,以按示之。时履霜详其案,遂拔其二。斯须,监刑(御史)至,诃责履霜,履霜容止自如,理会清楚,御史意少解。履霜曰:“准令,当刑能申理者,加阶而编入史,乃侍御史之美也。”御史以闻,两囚竟免。由是名动京师。另日,当刑之家,或可分议者,必求履霜详案,履霜惧弗成。死家讲于主司,每每召履霜详究,多所全济。补山阴尉,梭巡使必委以推案,故交或遗以数两黄连,固辞不受曰:“不辞受此,归恐母妻诘责从何而得不知以是对也。”后为姑蔑令,威化行于浙西。著《宪问》五卷,撮刑狱之秘密。

  僧惠范,恃势力逼夺生 *** ,州县不克不及理。其夫诣台诉冤,中丞薛登、侍御史慕容珣将奏之,台中惧其不捷,请寝其议,登曰:“宪司理冤滞,何所逃避朝弹暮黜,亦可矣。”登坐此出为岐州刺史。时议曰:“仁者必有勇,其薛公之谓欤!”

  李承嘉为御史大夫,谓诸御史曰:“公等奏事,须报承嘉知;不然,无妄闻也。”诸御史悉不禀之,承嘉厉而复言。监察萧至忠徐进曰:“御史,人君线人,俱握雄权,岂有奏事前咨大夫台无此例。设弹中丞、大夫,岂得奉谘耶!”承嘉无以对。

  延和中,沂州人有反者,诖误坐者四百余人,将隶于司农,未即路,系州狱。大理评事敬昭道援赦文刊而免之。时宰相切

  大唐新语·40·

  责大理:“怎样免反者家口!”大理(卿)及正等失神,引昭道以见执政。执政怒而责之,昭道曰:“赦云‘见禁阶下囚’,沂州反者家口并系在州狱,此即见禁也。”重复诘对,至于五六,执政无以夺之。诖误者悉免。昭道迁监察御史。先是,夔州征人舒万福等十人次于巴阳滩,灭顶。昭道因使巴渝,至万春驿,方睡,见此十人祈哀。才寐觉,至于再三。乃召驿吏问之,驿人对如梦。昭道即募善游者出其尸,具酒殽以酹之。观者莫不歔欷。乃移牒近县,备槥椟归之田园。征人闻者,无不感谢感动。

  睿宗朝,雍令刘少征凭恃岑义亲姻,颇黩于货。殿中侍御史辛替否按之,义嘱替否以宽其罪。替否谓同列曰:“少征恃势贪暴,吾忝宪司,怎样惧势宽纵罪人,以侮国法!”少征竟处死。

  开元中,申王捴奏:“辰府录事阎楚珪,望授辰府从军。”

  玄宗许之。姚崇奏曰:“臣昔年奉旨,王公驸马一切奏请,非降墨敕,不成商量。其楚珪官,请停。”诏从之。

  肃宗初收复,重将帅之臣,而武人怙宠,不遵法式。将军王去荣打杀本县令,据法处尽。肃宗将宥之,下百寮议。韦陟议曰:“昔汉高约法,‘杀人者死’。今陛下出令,杀人者生。

  伏恐不成为万代之法。”陟尝任吏部侍郎,有一致仕官叙五品。

  陟判之曰:“青毡展庆,曾不立班;朱绂承荣,无宜卧拜。”

  时人推其强直。

  ◆政能第八

  武德中,以景命惟新,宗室犹少,至三从弟侄皆封为王。

  大唐新语·41·

  及太宗即位,问群臣曰:“遍封长子,于世界便乎?”封德彝对曰:“轻易。历观往古,封王者现今最多。两汉以降,唯封帝子及兄弟。若宗室疏远者,非有大功,如周之郇、滕,汉之贾、泽,着实不得滥居名器,以是别亲疏也。”太宗曰:“朕为庶民理世界,不欲劳庶民以养己之亲也。”因此疏属,悉降爵为公。

  狄仁杰因使岐州,遇背军士卒数百人,夜纵剽掠,昼潜山谷,州县擒捕系狱者数十人。仁杰曰:“此途穷者,不辑之,当为患。”乃明榜要路,许以陈首。仍出系狱者,禀而给遣之。

  高宗喜曰:“仁杰识国度大致。”乃颁示世界,宥其同类,潜窜毕首矣。

  薛大鼎为沧州刺史,界内先有棣河,隋末填塞。大鼎奏闻开之,引鱼盐于海。庶民歌曰:“新河得通舟楫利,直至沧海鱼盐至。往日徒行今骋驷,美哉薛私德滂被。”大鼎又决长卢及漳、衡等三河,分泄夏潦,境内无复水害。

  高宗朝,司农寺欲以冬藏余菜出售与庶民,以墨敕示仆射苏良嗣。良嗣判之曰:“昔公仪相鲁,犹拔去园葵,况临御万乘,而卖鬻蔬菜。”事遂弗成。

  员半千,本名余庆,与何彦光师事王义方。义方甚重之,尝谓曰:“五百年一贤,足下当之矣。”改名半千。义方卒,半千、彦光皆制师服。上元初,应六科举,授武陟尉。时属旱歉,劝县令开仓赈恤贫馁,县令不从。俄县令上府,半千悉发仓粟,以给庶民。刺史郑齐宗震怒,因此按之,将以上闻。时黄门侍郎薛元超为河北存抚使,谓齐宗曰:“公庶民不克不及救之,而使惠归一尉,岂不愧也!”遽令释之。又应岳牧举,高宗御武成殿,召诸举人,亲问曰:“兵书所云天阵、地阵、人阵,各何谓也?”半千越次对曰:“臣观载籍多矣,或谓天阵,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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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宿孤虚也;地阵,山水向背也;人阵,偏伍弥缝也。以臣愚见则不然。夫师出以义,有若时雨,则天利,此天阵也。兵在足食,且耕且战,得地之利,此地阵也。卒乘轻利,将帅反目,此人阵也。若用兵者,使三者去,其何以战?”高宗深嗟赏,对策上第,擢拜左卫渭上从军,仍充宣慰吐蕃使。引辞,则天曰:“久闻卿,谓是昔人,不虞乃执政列。境外小事,不敷烦卿,且留待制也。”前后赐绢千余疋。累迁正谏大夫,封平凉郡公。开元初卒。

  郑惟忠,名行忠信,世界推许。自山阴尉应制,则天临轩,问何者为忠,诸应制者对,率不称旨。惟忠曰:“臣闻传扬君之美,内匡君之恶。”则天幸长安,惟忠待制引见,则天曰:“朕识卿,前于东都,言忠臣传扬君之美,内匡君之恶。至今不忘。”中宗朝,拜黄门侍郎。时议禁岭南首级家蓄兵器,惟忠议曰:“夫为政不成骤革其风俗,且《蜀都赋》云:‘家有鹤膝,户有犀渠。’如或禁之,岂无惊挠耶!”事遂弗成。

  司农卿姜师度明于川途,善于沟洫。尝于蓟北约魏帝旧渠,傍海新创,号曰“平虏渠”,以避海难,馈运利焉。时太史令傅孝忠明于玄象,京师为之语曰:“傅孝忠两眼窥天,姜师度同心用心看地。”言其思穿凿之利也。

  则天将倒运王室,越王贞于汝南举兵,不克,士庶坐死者六百余人,没官人五千余口。司刑使相次而至,逼急忙行刑。时狄仁杰检校刺史,哀其诖误,止司刑使,停斩决,飞奏表曰:“臣欲闻奏,似为逆人论理,知而不言,恐乖陛下存恤之意。

  奏成复毁,意不克不及定。此辈非其本意天良,愿矜其诖误。”表奏,特敕配流丰州。诸囚次于宁州,宁州耆老郊迎之曰:“我狄使君活汝耶!”相携哭于碑侧,斋三日然后行。诸囚至丰州,复立碑纪德。初,张光辅以宰相讨越王,既平以后,将士恃威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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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征敛无度,仁杰率皆不该。光辅怒曰:“州将轻元帅耶何征发之不赴仁杰,汝南勃乱,一越王耶!”仁杰曰:“今一越王已死,而万越王生。”光辅质之,仁杰曰:“明公亲董戎旃二十余万,地点侵掠,远迩流浪,创钜之余,粉身碎骨奋不顾身。此非一越王死而万越王生耶且胁从之徒,势不自固,以是先著纲理之也。

  自天兵暂临,其弃城归顺者不成胜计,绳坠四周成蹊,怎样纵求功之人,杀投诚之士但恐冤声腾沸,上彻于天。将请尚方断马剑,斩足下,当北面 *** ,死犹生也。”遂为光辅所谮,左授复州刺史寻征还魏州刺史,威惠大行,庶民为立生祠。迁内史,及薨,朝野凄恸。则天赠文昌左相。中宗朝,赠司空。睿宗朝,追封梁国公,哀荣备于三朝,代莫与为比。

  韦景骏为肥乡令,县界漳水,频年众多。景骏审其阵势,增筑堤防,遂无水灾,至今赖归。时河北大饥,景骏躬自巡抚贫弱,人吏立碑,以纪其德。肥乡人有母子相告者,景骏谓之曰:“吾少孤,每见人养亲,自痛终天无分。汝幸在温清之地,何得云云锡类弗成,令之罪也。”因泪下哭泣,仍取《孝经》与之,令其习读。因此母子感悟,各请悔悟。迁赵州长史,路由肥乡,人吏欣喜,竞来犒饯,流连弥日。有童幼数人,年甫十岁,亦在此中,景骏谓之曰:“计吾北去,此时汝辈未生,既无旧思,何周到之甚也?”咸对曰:“比闻长老传说,县中廨牢、私塾、馆舍、堤桥,并是明公遗迹。将谓昔人,不虞得瞻睹,不觉欣恋,倍于常也。”终究奉先令。子述,开元、天宝之际,为工部侍郎,代吴兢修国史。

  开元九年,左拾遗刘彤上表论盐铁曰:“臣闻汉武帝为政,厩马三十万,后宫数万人,外讨戎夷,内兴宫室,殚匮之甚,实百现今。但是财无不敷者,何也难道古取山泽,现在取贫人哉!取山泽,则公利厚,而人归于农;取贫人,则公利薄,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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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(去其)业。故先王之作法也,山泽有官,虞衡有职,轻重有术,禁发偶然。一则专农,二则富足,济人盛事也。臣实谓现今宜行之。夫煮海为盐,采山铸钱,砍木为室者,丰余之辈也。寒而无衣,饥而无食,佣赁自资者,贫苦之流也。若能山海重利,夺丰余之人;薄敛轻徭,免贫苦之子。所谓损有余益不敷,帝王之道不成谓然。”文多不尽载。

  李杰为河南尹,有孀妇告其子不孝,其子不克不及自理,但云:“冒犯于母,死甘分。”杰察其状,非不孝子也。谓孀妇曰:“汝寡居,惟有一子,今告之,罪至死,得无悔乎?”孀妇曰:“子恶棍,不顺母,宁复惜之!”杰曰:“审云云,可买棺木来取儿尸。”因使人俟厥后。孀妇既出,谓羽士曰:“事了矣。”俄将棺至,杰冀其悔,再三喻之,孀妇执意如初。羽士立于门外,密令擒之,一问承伏,曰:“某与孀妇有私,常为儿所制,故欲除之。”杰乃杖杀羽士及孀妇,便以向棺盛之。

  郭元振为凉州都督。先是,凉州南北不外四百余里,吐蕃、突厥二寇频至城下,庶民苦之。元振于南界硖石置和戎城,北界碛中置白停军,控其路要,遂拓州境一千五百里。自是,虏不复纵。又令甘州刺史李汉通置屯田,尽水陆之利。往年粟麦,斛至数千,及元振为都督,一缣易数千斛,军食积数十年,牛羊被野,路不拾遗。为凉州五年,夷夏畏慕。

  崔皎为长安令,邠王守礼部曲数辈盗马,承前以上长令不敢按问,奴辈更甚,府县莫敢言者。皎想法擒捕,群奴埋没王家,皎命就擒之。奴惧,舅杀悬于街树,境内寂然。出为怀州刺史。历任内外,咸有宣称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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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●卷五

  ◆忠烈第九

  李玄通刺定州,为刘黑闼所获,重其才,欲认为将军。曰:“吾荷朝恩,作藩东夏,孤城无援,遂陷虏庭。常守臣节,以忠报国,岂能降志,辄受贼官。”拒而不受。将吏有以酒食馈者,玄通曰:“诸君哀吾辱,故以酒食快慰。吾当为君一醉。”谓守者曰:“吾能舞剑,可借吾刀。”守者与之。曲终,嗟叹曰:“大丈夫受国恩,镇抚方面,不克不及保全所守,亦何面貌视息哉!”以刀溃腹而死。高祖为之流涕,以其子为将军。

  刘感镇泾州,为薛仁杲所围,感孤城自守。后督众出战,由于贼所擒。仁杲令感语城中曰:“救兵已大北,宜且出降,以全家室。”感伪许之,及到城下,大叫曰:“逆贼饥饿,败在晨夕。秦王率十万众,四周俱集,城中勿忧,各宜自勉,以全忠节。”仁杲埋感脚至膝,射而杀之。病笃,声色愈厉。高祖遂追封平城郡公,谥曰“忠壮”。

  常达为陇州刺史,为薛举将仵政所执以见举,达词色不平。

  举指其妻谓达:“且识皇后否?”达曰:“只是一老妪,何足可识?”举奇而宥之。有奴贼帅张贵问达曰:“汝识我?”达曰:“汝逃奴耶!”怒目视之。震怒,将杀之,人救获免。及贼平,高祖谓达曰:“卿之忠节,便可求之昔人。”诏令狐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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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棻曰:“刘感、常达,当须载之史策。”后复拜陇州刺史。

  尧君素为隋炀帝守蒲州,频败义军。高祖使屈突通至城下说之,君素悲不自胜。通泣谓君素曰:“义兵所临,无不相应。

  天时人事,能够意知。卿可早降,以取繁华。”君素曰:“主上委公以关中甲兵,付公以社稷名位,若自不思报效,作甚人作说客耶!”通曰:“我力屈。”君素曰:“现今力犹未屈,何用多言?”通惭而退。高祖又令其妻至城下,谓之曰:“天命有归,隋祚已尽,君何自如,陷身祸败。”君素曰:“世界名义,岂妇人所知!”引弓射之,恸哭而去。君素寻知事必不济,要在守厄,数谓诸将曰:“隋室倾败,天命有归,吾当断颈以付诸君也。”俄为麾下所杀。后太宗幸河东,嘉其忠节,赠河东刺史。

  屈突仲通,隋炀帝所任,留镇长安。义军既济河,通将兵至潼关,以御义军,遂为刘娴静所败。通至归东都,掉臂眷属,娴静遣通子寿往喻之。通曰:“昔与汝为父子,今为仇雠。”

  命左右射之。乃下马东向哭曰:“臣力屈兵散,不负陛下,寰宇鬼神,照臣此心。”洎见高祖,高祖曰:“何见之晚也?”

  通泣曰:“不克不及尽人臣之节,于此奉见,为本朝之辱,以愧相王。”高祖曰:“忠臣也。”认为兵部尚书。

  萧瑀,贞观初为左仆射。太宗谓之曰:“武德六年已后,太上皇有废立之心而不决也。我当是日,实不为兄弟所容,实有大功而不蒙赏。卿不成以重威逼,不成以刑戮惧,真社稷臣也。”因赐诗曰:“疾风知劲草,版荡识贞臣。”又谓之曰:“卿之守道眇身,昔人无以过也。然善恶大明,偶然而失。”

  瑀谢曰:“臣特蒙训戒,惟死忠良。虽死之日,犹生之年。”

  十七年,与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图形于凌烟阁。

  安金藏为太常工人,时睿宗为皇嗣。或有诬陷皇嗣潜有异

  大唐新语·47·

  谋者,则天令来俊臣按之。左右不堪楚毒,皆欲自诬,唯金藏大叫,谓俊臣曰:“公既不信金藏言,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。”

  则引佩刀自割,其五脏皆出,流血被地,气遂绝。则天闻,令舁入宫中,遣医人却内五脏,以桑白皮缝合之,傅药,经宿乃苏。则天临视,叹曰:“吾有子不克不及自明,不如汝之忠也。”

  即令停推。睿宗由是乃免。金藏后失恃,复于墓侧躬造石坟、石塔。旧源上无水,忽有涌出泉。又李树盛冬着花,大鹿挟其道。使卢怀慎以闻,诏旌其门闾。玄宗即位,追思金藏节,下制褒美,拜右骁卫将军,仍令史官编次其事。

  李多祚,靺鞨酋长也,少以军功,历右羽林大将军,掌禁兵。神龙初,张柬之谓多祚曰:“将军在北门几年?”曰:“三十年。”柬之曰:“将军伐鼓钟鼎食,贵宠现代,难道大帝之恩。将军既感大帝殊泽,能有报乎大帝之子见在东官,易之兄弟欲危宗社。将军诚能报恩,正在今天。”多祚曰:“苟缘王室,惟相公所使,终掉臂老婆生命。”因立盟誓,义形于色,遂与柬之定策诛易之等。以功封辽阳郡王,实八百户。后从节愍太子举兵,遇害,睿宗下诏,追复本官。

  张敬之,则天时每思唐德,唯以禄仕,谓子冠宗曰:“吾今佩服,乃莽朝之服耳。”累官至春卿侍郎,当入三品,后辈将通由历于天官。有僧泓者,善阴阳算术,与敬之有旧,谓敬之曰:“六郎无烦求三品。”敬之曰:“门生无所求,励此儿子耳。”敬之弟讷之,为司礼博士,有疾甚危殆,泓师指讷之曰:“八郎今天如临万仞间,必不坠矣。”皆如其言。

  武三思乱政,寿春周憬,吝啬有节概,与驸马王同皎谋诛之。事发,同皎遇害,憬遁于比干庙自刎,临死谓左右曰:“韦后乱国,宠树奸佞。三思干上犯顺,虐害忠良。吾知其消亡不久,可悬吾头于国门,观其身首异处而出。”又曰:“比干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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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忠臣也,傥神道有知,明我以忠见杀。”三思果败。

  神龙初,桓彦范与张柬之等发北军入玄武门,斩张易之等,迁则天于上阳宫。柬之勒兵于景运门,将引诸武以诛之。彦范以大功既立,不欲多诛戮,遽解其缚。柬之固争不果。既而权归三思,诸合谋者咸曰:“斩我项者,桓彦范也。”彦范曰:“主上畴昔为英主,素有明断,吾留诸武,使自致耳。今天局势既尔,乃上天之命,岂人事乎?”寻并放逐,为三思所害,海内咸痛之。

  节愍太子以武三思乱国,起北军诛之。既而韦庶人与安泰公主翊中宗以登玄武门,千骑王欢憙反叛击太子,太子兵散,走至鄠县,为宗楚客之党所害。三思尝令子宗训与安泰公主凌忽太子,太子积愤恨,遂举兵而死,兆庶咸痛之。

  睿宗天子即位,悼太子殒身殉难,下诏曰:“曾氏之孝也,慈亲惑于疑听;赵虏之族也,明帝哀而望思。历考前闻,率由旧典。太子,大行之子,元良守器,往罗构间,困于谗嫉,莫顾斧钺,轻盗甲兵,有此诛夷,无不愤惋。今四凶灭服,十起何追,方申赤晕之冤,以抒鬼域之痛。可赠皇太子谥曰节愍。”

  先是,宗楚客、纪处讷、冉祖雍等奏言:“相王及平静公主与太子合谋,请收付狱。”中宗命御史中丞萧至忠鞫之,至忠泣而奏曰:“陛下富有四海,贵为天子,岂不克不及对峙一弟一妹,受人罗织。宗社死活,着实于此。臣虽至愚,窃为陛下不取。

  《汉书》云:‘一尺布,尚可缝;一斗粟,尚可舂;兄弟二人不相容。’愿陛下详之。且往者则天欲立相王为太子,相王累日不食,请迎陛下,固让之诚,世界传说。且明祖雍所奏,咸是构虚。”中宗纳其言,乃止。十起未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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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◆节义第十

  高祖命屈突仲通副太宗讨王世充,时通二子俱在充所。高祖谓通曰:“东征之事,今且相属,其如两子何?”通对曰:“臣以朽老,诚不敷当重担,但自惟畴昔就执事,岂以两儿为念!两儿若死,自是其命,终不以私害公也。”高祖嗟叹曰:“徇义之夫,一至于此,可尚也。”

  李纲,吝啬有志节,每以忠义自命。初名瑗,字子玉,读《后汉书》,慕张纲为人,因改名曰纲,字文纪。周齐王宪引为从军。及宪遇害,无敢收视,其扶抚柩号恸,躬自埋瘗,时人义之。仕隋太子洗马。太子勇之废也,隋文帝切责宫寮,以其不存指点。纲对曰:“今天之事,乃陛下过,非太子罪也。

  太子才异常品,性本伟人,得英明之士辅之,足嗣皇业。怎样使弦歌帮凶之徒,日在其侧。乃陛下训导之不敷,岂太子罪耶!”文帝奇之,擢为尚书左丞。周齐王女寡居,纲以故吏,每加赡恤。及纲卒,宇文氏被发号泣,如丧其夫也。

  高祖入京城,隋代王府寮咸散,唯侍读姚思廉不离王侧。

  义军将入殿门,思廉谓之曰:“唐公举义,本匡王室,不宜无礼于王。”众伏其言,因此布列阶下。转瞬,太宗至,闻其义,令其扶主至顺阳门,泣拜而去。众咸叹其贞,谓“忠烈之士也”。

  节愍太子兵散遇害,宫窃莫敢近者。有永和县丞宁嘉勖,解衣裹太子首号泣。时人义之。宗楚客闻之震怒,收付制狱,贬平兴丞,因杀之。睿宗践祚,下诏曰:“宁嘉勖能重名节,事高栾、向,幽途过去,生气凛然。静言忠义,追存褒宠,可赠永和县令。”

  禄山之难,御史中丞卢奕留司东都。禄山反,未至间,奕

  大唐新语·50·

  遣眷属入京,誓以守死。贼至,奕朝服持印坐腰事以见贼徒,谓曰:“为人臣,识忠与顺耳,使不为逆节,死无恨焉。”贼徒皆怆然改容,遂遇害。

  ◆孝行第十一

  陈叔达,高祖尝宴侍臣,果有蒲萄,(叔达)为侍中,执而不食。问其故,对曰:“臣母患口乾,梦寐以求。”高祖曰:“卿有母遗乎?”遂哭泣流涕。后赐帛百疋,以市甘珍。

  张志宽为布衣,居河东,隋末失怙,哀毁骨立,为州国所称。寇贼闻其名,不犯其闾。后为里尹在县,忽称母疾。县令问其故,志宽对曰:“母尝所害苦,志宽亦有所害。向患心痛,是以知母有疾。”令怒曰:“妖妄之词也!”系之于法。驰遣验之,果如所言,异之。高祖闻,旌表门闾,就拜散骑常侍。

  王君操父,大业中为乡人李君则殴死。贞观初,君则以运代迁革,不惧宪纲。又欺君操孤微,必无复仇之志,逐诣州府自露,为君操密藏芒刃刺杀之,剔其心肝,咀之立尽。诣刺史自陈,州司以其擅杀,问之曰:“杀人偿死,律有明文,何方自理,以求活门。”君操曰:“亡父被杀二十余年,闻诸仪式,父仇分歧天,早愿从之,久而未遂,常惧消亡,不展冤情。今耻既雪,甘从刑宪。”州司上闻,太宗特原之。

  裴敬彝父知周,为陈国王典仪,暴卒。敬彝时在长安,忽涕零,谓家人曰:“大人必有痛处,吾即不安。今天心痛,手足皆废。事在意外,能不戚乎!”遂急告归,父果已殁,毁瘠

  大唐新语·51·

  过礼,事以孝闻。累迁吏部员外。

  杜审言,雅善五言,尤工书翰,恃才謇傲,为时辈所嫉。

  自洛阳县丞贬吉州司户,又与群寮不叶。司马周季重与员外司户郭若讷共构之,审言系狱,将因事杀之。审言子并,年十三,伺季重等酬宴,密怀刃以刺季重。季重中刃而死,并亦见害。

  季重临死,叹曰:“吾不知杜审言有孝子,郭若讷误我至此!”

  审言由是免官归东都,自为祭文以祭并。士友咸哀并孝烈,苏颋为墓志,刘允济为祭文。则天召见审言,甚加叹异,累迁膳部员外。

  孟景休,事亲以孝闻,丁母忧,哀毁逾礼,殆至灭性。弟景祎年在襁褓,景休亲乳之。祭为之丰,及葬时,属寒,跣(而履)霜,脚指皆堕,既而回生如初。景休进士擢第,历监察御史、鸿胪丞。为来俊臣所构,遇害,时人伤焉。

  刘审礼为工部尚书,仪凤中,吐蕃将犯境,审礼率兵十八万,与吐蕃将论钦陵战于青海。王师败绩,审礼没焉。审礼诸子诣阙,自请入吐蕃以赎其父,诏许之。次子岐州司兵易从投蕃中省父,比至,审礼已卒。易从昼夜泣血。吐蕃哀其至性,还其父尸。易从徒跣万里,护榇以归,葬于彭城故茔。朝庭嘉之,赠审礼工部尚书,谥曰悼。审礼,刑部尚书德威之子也,少失恃,为祖母元氏所养。元氏有疾,审礼亲尝药膳,事母亦以孝闻。与再从弟同居,家无异爨,阖门二百余口,人无间言。

  易从后为彭城长史,为周兴所陷,系于彭城狱,迁就刑,庶民荷其仁恩,痛其诬枉,竞解衣投于地曰:“为长史祈福。”有司平准,直十余万。易从一门仁孝,举无与比,而横遇冤酷,海内痛之。子升,年十岁,配流岭南。后六道使诛流人,升以言行忠信,为首级所保,匡救获免。

  崔希高,以仁孝友悌,丁母忧,哀毁过礼。为邺县丞,芝

  大唐新语·52·

  草生所居堂,一宿而葩,盖盈尺,州以闻,迁监察御史,转并州兵曹、冯翊令。缺少徒荷其仁恤。时有云气如盖,当其厅事,转瞬五色复杂,遍于州郭。以状闻,敕编入史。其在并州,听前丛苇,有小鸟如鹪鹌来巢,孕卵五色,旦如鸡子,许多天鷇毁雏见,已大于母。月余,五色成文,大如鹅,驯扰空闲。顷之游览,时归旧所。人到于今,号为“兵曹鸟”。

  张审素为隽州都督,有告其赃者,敕监察杨汪按之。汪途中为审素之党所劫,对汪杀告事者。汪到隽州,诬审素谋反,组成其罪,遂斩之,籍没其家。子琇与兄瑝年幼,徙岭外,后各逃归。汪后改名万顷,转殿侍御史。开元二十三年,瑝、琇于东都候万顷,手刃之,系表于斧刃,言复仇之状,遂奔逃。

  行至汜水,为吏所得。时人皆矜琇等幼穉孝烈,能复父仇,多言合从矜恕。张九龄欲活之,裴曜卿、李林甫固言不成,玄宗认为然,顾谓九龄等曰:“复仇礼制所许,杀人亦格律具存。

  孝子之心,义掉臂命;国度想法,焉得容此。杀人成复仇之志,赦之亏格律之道。然途径喧议,当须通告。”乃下诏曰:“张瑝兄弟同杀,推问款成,律有正条,俱合至死。近闻士庶很有喧词,矜其为父扑挞,或言本罪冤滥。但国度想法,事存久要,盖以济人,期于止杀。咎繇作士,法在必行;曾参杀人,亦不成恕。不克不及加以刑戮,肆诸市朝,宜付河南府通告。”瑝、琇既死,士庶痛之,为作哀诔,榜于衢路。市人敛钱于死处造义井,并葬于北邙,恐为万顷家人所发,作疑冢数所于其所。其为时人之所痛悼者云云。

  大唐新语·53·

  ●卷六

  ◆友悌第十二

  李勣既贵,其姊病,必亲为煮粥,火爇其须。姊曰:“仆妾幸多,作甚自苦如果?”勣对曰:“岂无人耶顾姊年长,勣亦老大,虽(欲长)为姊煮粥,其可得乎?”

  冯元常阖门孝友,世界非常。或居兄弟服制,昼则措置,夜则尽会会堂,虽病亦各卧器械壁,一床而已,除服乃归私室。

  历官左右丞,多所调换,朝无留事。高宗大渐,敕诸长史曰:“朕四体欠好,百司奏事,可共元常平章以闻。”其委任云云。

  则天深忌之。及高宗崩,四方多说怪妄,认为吉祥。嵩阳令樊文进瑞石,则天命示百寮。元常奏论其妖妄,不成诬罔士庶。

  则天甚不悦,出为陇州刺史,寻构害之。神龙初,诏旌其门为“忠臣门”。元常忠孝正派,冠绝古今,而神理福善,眇然无依,世界咸惜之。元常祖慈明,李密之乱,为贼所执。慈明乃潜使人奉表江都,论贼情势,密义而释之。慈明知天命有归,劝密返国,密不纳。贼帅翟让怒骂慈明,明曰:“天子使我剪除尔辈,不图为贼所执,合杀但杀,何烦骂也!”让震怒,乱斫而死。炀帝闻而伤之,赠银青光禄大夫,谥曰壮武公,拜二子为承务郎。

  毕构,为益州长史,兼按察使,多所举正,风俗一变。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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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宗降玺书以慰之:“卿孤洁独行,有昔人之风。自临蜀川,弊讹顿易。览卿前后执奏,何异破柱求奸。诸使当中,在卿为最。”乃赐以衣服。终究户部尚书。构性至孝,初丁继亲忧,其萧氏、卢氏两妹,皆在襁褓,亲乳之,乳为之出。及其亡也,二妹皆恸哭,绝者久之,言曰:“虽兄弟无三年之礼,吾荷鞠育,岂同伟人。”遂三年服。朝野之人,莫不涕泗。构弟栩,任太府主簿,留司东都,闻构疾,星驰赴京,侍医药者累月。既而哀毁骨立,变服视事,逾年何尝谈笑,深为朝野所重。

  薛王业母早亡,为贤妃亲身鞠养。开元初,业迎贤妃归私第,以申赡养。业同母妹淮阳、凉阳二公主亦早亡,业抚爱其子如己子。玄宗以业孝友,特加酷爱。尝疾,上亲为祷告;及瘳,幸其第,置酒宴乐,更加初生之欢。因赋诗曰:“昔见漳滨卧,言将人事违。今逢庆诞日,犹谓学仙归。棠棣花重发,鸰原鸟再飞。”其恩遇云云。

  陆南金,博涉经史,言行修谨。开元初,太常少卿卢崇道犯赃,自岭南逃归,匿于南金家。俄为仇人所发,侍御史王旭按之。崇道词引南金,旭处以极法。南金弟赵璧请代兄死。南金执称弟实自诬,以身当死。兄弟争死,旭问其故,赵璧曰:“兄长有醒目,家亡母未葬,小妹未嫁,自惟幼劣,生无所益,身自请死。”旭上其状。玄宗嘉而宥之。张说、陆象先等咸相钦重,累迁库部员外。南金祖士季,为隋王侗记室兼侍读。侗称制,授侍郎。王充将行争取,侗谓士季曰:“隋有世界三十余载,朝庭文武遂无忠烈乎?”士季对曰:“见危授命,臣之夙心。今请因其启事,便加手刃。”后事泄,充遂亭士季侍读。

  贞观初,为太学博士而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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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◆举贤第十三

  李大亮,隋末为贼所获,平辈余人皆死,贼帅张弼见而异之,独释与语,遂定交于幕下。大亮既贵,每怀张弼之恩。贞观末,张弼为将作丞,自匿不言。大亮过诸途而识之,持弼而泣,悉推家当以遗之,弼辞而不受。言于太宗曰:“臣有今天之荣贵,乃张弼之力也。乞回臣之官爵以复之。”太宗即以弼为中郎,俄迁代州都督。大亮性志忠谨,虽老婆不见惰容,外若不克不及言而内刚强。房玄龄每称曰:“李大亮忠贞文武,有大将节,比之周勃、王陵矣。”后收葬五宗之无后者三十余柩,送终之礼,莫不备具。所赐赏分遗亲戚,事兄嫂如父母焉。临终,叹曰:“吾闻礼:须眉不死妇人之手。”因此命屏妇人,(言毕)而卒。家无余财,无珠玉认为含。亲戚孤遗,为大亮鞠养,而服之如父者五十人。世界叹伏之。

  高祖以唐公举义于太原,李靖与卫文升为隋守长安,乃收皇族害之。及关中平,诛文升等,次及靖。靖言曰:“公定关中,唯复私仇;若为世界,未得杀靖。”乃赦之。及为岐州刺史,人或希旨,告其谋反。高祖命一御史按之,谓之曰:“李靖反,且实便可奖惩。”御史知其诬罔,与告事者行数驿,佯失起诉,惊惧,扑挞行典,乃乞求于告事者曰:“李靖反状清楚,亲奉进旨,今失起诉,幸救其命,更请状。”告事者乃疏状与御史,验与本状分歧。克日还以闻。高祖大惊,御史具奏,靖不坐。御史失名氏,惜哉!

  封德彝,在隋见重于杨素。素乃以从妹妻之。隋文帝令素造仁智宫,引德彝为土工监。宫成,文帝震怒,曰:“杨素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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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庶民之力,雕饰离宫,为吾树怨于世界。”素悚惶,虑冒犯。

  德彝曰:“公勿忧,待皇后至,必有恩赏。”嫡,果召素,很久方入对。独孤皇后劳之曰:“大意图,知吾伉俪老大,抚以娱心,盛饰此宫室,难道孝顺。”赏赉甚厚。素退问德彝曰:“卿何以知之?”对曰:“至尊性俭,虽见而怒,然雅听后言。妇人唯丽是好,后心既悦,圣虑必移。以是知耳。”素叹曰:“忖度之才,非吾所及也。”素时勋略在位,下唯激赏德彝,无其床曰:“封郎后时,必据吾座。”后素南征,泊海曲。

  素夜召之,德彝落海,人救而免,乃易衣见素。深加嗟赏,亟荐用焉。

  薛收,隋吏部侍郎道衡之子,伶俐精湛。秦府初开,为记室从军。未几卒,太宗深悲悼之,后谓房玄龄曰:“薛收不幸长命,若在,以中书令处之。”

  魏征、王珪、韦挺俱事隐太子,时或称东宫有异图,高祖不欲彰其事,将黜免宫寮以解之。流挺、珪于隽州,征但免官。

  而征言于裴寂、封德彝曰:“征与韦挺、王珪,并承东宫恩遇,俱以被责退。今挺、珪冒犯,而征独留,何也?”寂等曰:“此由在上,寂等不知。”征曰:“昔人云,成王欲杀召公,周公岂得不知?”无何,挺等征还。

  马周,少落拓不为乡镇所敬,补州助教,颇不婚事。刺史达奚怒杖之,乃拂袖去曹州,为浚仪令崔贤育所辱,遂感谢感动,西之长安,止于将军常何家。贞观初,太宗命文武百官陈时政好坏,何以武吏不涉学,乃委周草状。周备陈损益四十余条,何见之,惊曰:“条目何多也不敢以闻。”周曰:“将军蒙国厚恩,亲承圣旨,所陈好坏,已形翰黑,业不成止也。将军即不闻,其可得耶!”何遂以闻。太宗大骇,召问何,遽召周,与语甚奇之。直门下省,宠冠卿相,累迁中书令。周所陈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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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六街设鼓以代传呼,飞驿以达警急,纳居人税及宿卫巨细交,即其条也。太宗有事辽海,诏周辅皇太子,留定州监国。及班师,高宗遣所留贵嫔承恩宠者,迓于行在。太宗高兴问高宗,高宗曰:“马周教臣耳。”太宗笑曰:“山东辄窥我。”锡赉甚厚。及薨,太宗为之恸,每思之甚,将假道术以求见,其恩遇云云。初,周以布衣直门下省,太宗就命监察里行,俄拜监察御史。“里行”之名,自周始也。

  岑文本,初仕萧诜,江陵平,授秘书郎,直中书校省。李靖骤称其才,擢拜中书舍人,渐蒙恩遇。时颜师古谙练故事,善于文诰。时无逮,冀复用之。太宗曰:“我自举一人,公勿复也。”乃以文本为中书侍郎,专与枢密。及迁中书令,归家有忧色。其母怪而问之,文本对曰:“非勋非旧,滥登宠荣,位高责重,昔人所戒,以是忧耳!”有来贺者,辄曰:“今天也,受吊不受贺。”辽东之役,凡所支度,一以委之,神用顿竭。太宗忧之曰:“文本与我偕行,恐不与我同反。”俄病卒矣。

  太宗尝问侍臣曰:“朕后辈孰贤”魏征对曰:“臣愚,不克不及尽知,唯霍王元轨数与臣言,臣何尝不自失。”太宗曰:“卿认为前代谁比?”征曰:“经学高雅,亦汉之宣、平;至如孝行,古之曾、闵也。”由是宠遇弥厚,令聘征女为妃。

  元轨,高祖子也,高祖崩,毁瘠过礼,恒衣布衣,示有毕生之戚。尝使国令征赋,令曰:“请依诸王国赋商业取利。”

  元轨曰:“汝为国令,当正吾失,反说吾以利也。”令惭而退。

  则天时,越王贞举兵。元轨随例配流,行至陈仓,死于槛中,世界冤痛之。

  岑文本,太宗照料曰:“梁陈名臣,有谁可称复有后辈堪引进否?”文本对曰:“顷日隋师入陈,百司奔散,莫有留者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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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唯袁宪独坐在后主之傍。王充将受禅,群寮劝进,宪子承家托疾,独不签名。此之父子,足称忠烈。承家弟承序,清贞雅操,实继兄风。”乃由是召拜晋王友记。高宗更赠金紫光禄大夫,吏部尚书。

  随弘智,事父以孝闻,学通《三礼》、《汉》、《史》。

  武(德中)为詹事府主簿,与诸司同修六代史。又同令狐德棻、袁朗等修《艺文类聚》。事兄弘安,同于事父,凡所动止,咨然后行。累迁黄门侍郎。高宗令弘智于百福殿讲《孝经》,召宰臣已下听之。弘智演畅微言,略陈五孝,诸儒难问相继,酬应如响。高宗怡然曰:“朕颇耽坟籍,至于《孝经》,偏所把稳。然孝之为德,弘益实深,故云‘德教加于庶民,刑于四海。

  ’是知《孝经》之益为大也。”顾谓弘智曰:“宜略陈此经切要者,以辅不逮。”弘智对曰:“昔者,天子有争臣七人,虽无道,不失其世界。微臣愿以此言贡献。”高宗大悦,赐彩二百疋,迁国子祭酒,《文集》二十卷,行于代。

  季逊为贝州刺史,甘露遍于庭中树。其邑人曰:“美政而至,请以闻。”逊谦退,寝其事。历官十七政,俸禄先兄弟嫂侄,谓其子曰:“吾厚尔曹以衣食,不如厚之以仁义,勿辞敝也。”世界莫不嗟尚。

  姚崇初不悦学,年逾弱冠,常过所亲,见《修文殿御览》,阅之,喜,遂耽玩坟史,以文华驰名。历牧常、扬,吏并建碑纪德。再秉衡轴,世界钦其公直。外甥任奕、任异,少孤,养在崇家,乃与之立家当,谓之曰:“汝,吾无间然矣,惜殊宗而代疏矣。”命与其子同名,冀无别也。时人多之。

  张楚金,年十七,与兄越石同以茂才应举。所司以兄弟不成两收,将罢越石。楚金辞曰:“以顺则越石长,以才则楚金不如,请某退。”时李绩为州牧,叹曰:“贡才本求才行,相

  大唐新语·59·

  推云云,可双举也。”令两人同赴上京,俱擢弟,迁刑部尚书。

  后为周兴构陷,将刑,仰天叹曰:“皇天后土,岂不察忠臣乎怎样故无辜开罪!”因泣下。市工资之歔欷,转瞬阴云四塞,如有所感。旋降敕免刑,宣未讫,天爽朗,庆云纷郁。时人感其忠正孝悌之报。

  狄仁杰为儿童时,门人被害者,县吏就诘之。众咸移对,仁杰坚坐念书。吏责之,仁杰曰:“黄卷当中,圣贤备在,犹未对接,何暇偶俗人而见耶!”以资授汴州判佐,工部尚书阎立本黜陟河南,仁杰为吏人诬陷,立本惊谢曰:“仲尼云:‘观过,斯知仁矣。’足下可谓海曲明珠,东南遗宝。”特荐为并州法曹。其亲在河阳别业,仁杰履新,于并州登太行,南望白云孤飞,谓左右曰:“吾亲所居,近此云下。”哀号鹄立,久之,候云移乃行。

  高智周与郝处俊、来济、孙处约同寓于石仲览家。仲览,宣城人,而家于京都,破产以奉四子。尝因夜卧,各言其志。

  处俊曰:“愿秉枢轴一日足矣。”智周及济愿亦然。处约于被中遽起曰:“大丈夫枢轴不成冀,愿为通事舍人,殿庭周旋吐纳足矣。”仲览尝引相者观济等,相者曰:“四人皆贵极人臣,而石不及见矣。然来早贵,所惜末途屯踬。(余达)而最寿者。

  夫速登者易颠,徐进者少患,天之道也。”顾谓仲览曰:“公因四人而达。”后各从宦州县,及济领吏部,处约以瀛州判佐参选,引注之次,济遽索笔曰:“如志!如志!”注通事舍人。

  注毕,下阶叙终生,亦一时之美。智周后为费令,与佐官均分俸禄,累迁中书侍郎知政事。仲览,贞观末授兵部郎中,遂卒。

  而济等乃贵,咸如相所言。

  魏元忠为二张所构,左授高婴尉。王晙密状以说明之。宋璟时为凤阁舍人,谓晙曰:“魏公且全已尔,今子冒其严肃而

  大唐新语·60·

  理之,坐见子狼狈也。”晙曰:“魏公忠而开罪,晙为义所激,必颠沛无恨。”璟叹曰:“璟不克不及申魏公之枉,深负朝廷矣。”

  裴景升为尉氏尉,以无异效,不居最课。考满,刺史皇甫亮曰:“裴尉苦节如果,岂可以使无尚考,选司何以甄录也俗号考终为‘送路考’,省校无一成者。然敢竭愚思,仰申清德,当冀中也。”为之词曰:“考秩已终,言归有日。千里无代步之马,三月乏聚粮之资。食唯半菽,家徒壁立。苦心清节,以后可知。不旌此人,无以激动。”时人咸称亮之推贤。景升之考,省知左最,官至青刺。

  李福业为侍御史,与桓、敬等匡复皇室。及桓、敬败,福业放于番禺,(匿志)州从军敬元礼家,吏搜获之。与元礼俱死。福业迁就刑,谢元礼曰:“子有老亲,为福业所累,愧其深矣。”元礼曰:“明公穷而归我,我得已乎今贻亲以非疾之忧,深所痛切。”见者伤之。

  尹思贞为青州刺史,勉庶民农桑,吞有四登者。梭巡使路敬潜届于境,部人以原蚕茧书旌。敬潜叹曰:“非善政而至,孰能至此?”遂以闻,玺书旌赏。或问思贞曰:“公敏行者,往与李承嘉忿竞,何几若斯?”思贞曰:“(不克不及)言者,时或有言。承嘉恃权相侮,仆义不受,然不知言之从何而至矣!”

  张柬之,进士擢第,为清源丞,年且七十余。永昌初,勉复应制策。试毕,有传柬之考入下课者,柬之叹曰:“余之命也。”乃委归襄阳。时中书舍人刘允济重考,自下第升甲科,为世界第一,擢第,拜监察,累迁荆州长史。长安中,则天问狄仁杰曰:“朕要一英雄使,有乎?”仁杰对曰:“臣料陛下若求文章资历,则今之宰臣李峤、苏味道,亦足为之使矣。难道文士龌龊,思大才用之,以整世界之务者乎?”则天悦曰:“此朕心也。”仁杰曰:“荆州长史张柬之,其人虽老,真宰

  大唐新语·61·

  相材也。且久不遇,若用之,必尽于国度。”则天乃召认为洛州司马。另日,又求贤。仁杰曰:“臣媒介张柬之,尚未用也。”则天曰:“已迁之矣。”仁杰曰:“臣荐之,请为相也,今为洛州司马,非用之也。”乃迁秋官侍郎。及姚崇将赴灵武,则天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,姚崇曰:“张柬之沉厚有谋,能断大事,且其人老大,陛下急用之。”顿时召见,认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,年已八十矣。与桓彦范、敬晖、袁恕己、崔玄晖等,诛讨二张,兴复社稷,忠冠千古,功格皇天云。

  张沛为同州刺史,任正名为录事从军,刘幽求为朝邑尉。

  沛奴下诸寮,独呼二工资刘大、任大,若寻常交。玄宗诛韦庶人,沛兄涉为殿中监,受刑,并及沛。沛将出就刑,正名时在假内,闻之遽出,止沛曰:“朝廷初有大艰,同州京之左辅,怎样单使一至,便害州将,请以死守之。”因此覆奏,而理沛于狱,曰:“正名若死,使君可忧,不然无虑也。”时幽求方建功臣,居中用事,遂免沛于难。

  刘幽求既翊戴睿宗,后为中书令崔湜所构,放于番禺。湜令南海都尉周利贞杀之。时王晙为桂州都督,知利贞希时宰意,留幽求于桂州。利贞屡移牒索之,晙终不遣。湜又切逼晙遣幽求,晙报曰:“刘幽求有社稷大功,穷投于荒裔,无当死之罪,怎样坐观夷灭耶!”幽求惧不全,谓晙曰:“吾忤大臣而见保,恐势不成全,徒仰累耳。”晙曰:“足下所犯,非辜明也。晙如开罪,放于沧海,亦无所恨。”竟不遣,俄而湜诛,幽求复登用也。

  韩琬,少负才气,长安中,为高邮主簿,使于都场,以州县白费,率然题壁曰:“筋力尽于高邮,容色衰于主簿,岂言行之缺,而友朋之过欤景龙中,自亳州司户应制,集于京,吏部员外薛钦绪考琬,策入高级,谓琬曰:‘今天非朋友之过欤

  大唐新语·62·

  ’昔尝与魏知古、崔璩、卢藏用听《涅槃经》于大云寺,会食,之旧舍,偶见题壁。诸公曰:‘此高邮主簿叹后时耶’照料主人,方知足下,即末有含蓄意,祈以相汲,今天方申。”琬谢之曰:“士感亲信,岂期十年以外,见君子之深心乎?”

  张嘉贞崎岖潦倒有雄心,亦不自异,亦不下人。自平乡尉免归乡里,布衣环堵当中,萧然得意。时人莫之知也。张循宪以御史出,还次蒲州驿。循宪方复命,使务有不决者,意颇病之,问驿吏曰:“此有好客乎?”驿吏白以嘉贞,循宪召与相见,咨以其事积时疑滞者,嘉贞随机应之,莫不豁然。及命表,又出意外。另日,则天以问循宪,具以实对,因请以己官让之。

  则天曰:“卿能举贤,美矣。朕岂可无一官自进贤耶!”乃召见内殿,隔帘与语。嘉贞仪貌甚伟,神彩豪杰,则天甚异之。

  因奏曰:“臣生于草莱,目不睹阙廷之事。陛下过听,引至天庭,此万代之一遇。然天涯之间,若披云雾,臣恐君臣之道,有所未尽。”则天曰:“善。”遽命卷帘。来日诰日,拜监察御史。

  开元初,拜中书舍人,迁并州长史、天平军节度使。有告其反者,鞠之无状。玄宗将罪告事者,嘉贞谏曰:“准法:告事不实,虽有反坐,此则不然。世界无虞,重兵利器,皆委边将。

  若告事者一欠妥,随而罪之,臣恐握兵者生心,为另日之患。

  且臣备陛下腹心,不宜为臣以绝言事之路。”玄宗大悦,许以衡轴处之。嘉贞因曰:“臣闻时难过而易失,及其过也,虽贤圣不克不及为时。昔马周起徒步谒圣主,血气方盛。太宗用之尽其才,才五十而终。向用稍晚,则无及已。今臣幸少壮,陛下不以臣不肖,雅宜实时用之。另日衰老,何能为也!”玄宗曰:“卿第往太原,行当召卿。”卒用之为相。在职尚浅易,善疏决,论者称之。

  姜皎荐源干(曜,玄)宗见之,骤拜为相,谓左右曰:“

  大唐新语·63·

  此人仪形庄肃,似萧至忠,朕故用之。”左右对曰:“至忠以犯逆死,陛下何以比之?”玄宗曰:“我为社稷计,以是诛之。

  然其人信美才也。”至忠尝与朋友期街中,俄而雪下,人或止之。至忠曰:“焉有与人期,畏雪不去。”遂命驾径往,立于雪中,深尺余,期者方至。及登廊庙,居乱后邪臣之间,不失其正。出为晋州刺史,甚有异绩,晚徒渎职,为平静公主所引,与之图事,和于祸患。

  玄宗谓宰臣曰:“从工部侍郎有得中书侍郎者否?”对曰:“任贤用能,非臣等所及。”上曰:“苏颋可除中书侍郎,仍令移入政事院,便供政事食。”嫡,加知制诰。有政事食,自颋始也。及入谢,固辞。上曰:“朕常欲用卿,每有一好官缺,即望诸宰臣论及,此皆卿之故交,遂无荐者,朕尝为卿嗟叹。中书侍郎,朕极重惜。自陆象先改后,朕每思无出卿者。”

  俄而,弟诜为给事中,颋上表陈让。上曰:“古来有内举不避亲者乎?”颋曰:“晋大夫祈奚是也。”上曰:“若然,朕自用苏诜,何得屡言近日即父子犹同中书,兄弟有何不得卿言非至公也。”另日,谓颋曰:“前朝有李峤、苏味道,时谓之苏李。朕今有卿及李乂,亦不谢之。卿所制文诰,朕自识之。自今已后,进书皆须别录一本,云臣某撰,朕便留箧中也。”至今为故事。

  大唐新语·64·

  ●卷七

  ◆识量第十四

  大理卿孙伏伽,自万年县法曹上书论事,擢侍书御史,即御史中丞也。虽承内旨,而制命未下。伏伽自朝还家而卧,不见色彩。斯须侍御史已下造门,子孙惊(喜以)报,伏伽徐起以见之。时人方之顾雍。伏伽与张玄素,隋末俱为尚书令史,既官达后,伏伽议论之际,了不讳之。太宗尝问玄素,玄素以实对,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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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既出,神彩沮丧,如有所失。众咸推伏伽之弘量。

  高丽莫离支盖苏文贡白金,褚遂良进曰:“莫离支弑其君,陛下以之发兵,将吊伐,为辽东之人报主之耻。古者讨弑君之贼,不受其赂。昔宋督遗鲁君以郜鼎,桓公受之于太庙,臧哀伯谏认为不成。《岁数》书之,百王所法。受不臣之筐篚,纳弑逆之朝贡,不认为愆,何以示后。臣谓莫离支所献不宜受。”

  太宗从之。

  王方庆为凤阁侍郎知政事,患风俗偷薄,人多轻易,乃奏曰:“准令式:齐缞、大功未葬,着实不得朝会。仍终丧,不得参燕乐。比来朝官不依礼制,身有哀惨,伴厕朝贺,载歌载舞,公违 *** 。名教既亏,实玷皇化。请说明程式,更令制止。”

  则天从之。方庆,周司空褒之曾孙,博通群书,所著论凡二百余卷,尤精《三礼》,好事者多访之,每所酬答,咸有典据,

  大唐新语·65·

  时人编次之,名曰《礼杂问》。聚书甚多,不减秘阁。至于图画,亦多异本。子晙,工札翰,善琴棋,少聪悟而性严整,历殿中侍御史。

  徐有功,为秋官郎中、司刑少卿,历居法官,数折大狱,持平守正,不以生死易节,全活者数千百家。有鹿城主簿潘好礼者,慕其为人,乃著论称有功断贤于张释之,其略曰:“释之为廷尉,世界无冤人;有功之断狱,亦世界无冤人。然释之所行甚易,徐公所行甚难。难易之间,好坏可知矣!”君子认为知言。

  狄仁杰为内史,则天谓之曰:“卿在汝南,甚有善政,欲知谮卿者乎?”仁杰谢曰:“陛下以臣为过,臣当改之。陛下明臣,臣之幸也。若臣不知谮者,并为和睦,臣请不知。”则天深加叹异。

  张文瓘为侍中,同列宰相以政事堂供馔珍美,请减其料。

  文瓘曰:“此食,天子以是重枢机,待贤才也。若不任其职,当自陈乞,以避贤路,不宜节减公膳,以邀浮名。国度所贵,不在于此。苟有益于合理,斯不为多也。”初为大理卿,十日决遣疑狱四百余条,无一人称屈。文瓘尝卧疾,系囚设斋以祷焉,乃迁侍中,诸囚一时恸哭。其得民气云云。四子,潜、沛、洽、涉,皆至三品,时人呼为“万石张家”。咸认为福善之应也。

  房光庭任侠放荡不羁。薛昭坐放逐而投光庭,光庭匿之。

  既露,御史陆遗逼之急,光庭惧,乃见执政。执政诘之曰:“公郎官,作甚匿此工资?”光庭曰:“光庭与薛昭有旧,途穷而归光庭。且其所犯非大故,光庭得不纳之耶若擒以送官,居庙堂者,复何以见待?”执政义之,出为磁州刺史。

  神龙初,将合祔则天于乾陵。给事中严善思上疏谏曰:“

  大唐新语·66·

  汉时诸陵,皇后多差异葬。魏晋已来,始有合葬。伏愿依汉代之故事,改魏晋之颓纲,于乾陵之旁,更择吉地。”疏奏不纳,有识之士咸是之。

  开元初,玄宗诏太子宾客元行冲修魏征撰次《礼记疏》,拟行之于国粹,及成,奏上之,中书令张说奏曰:“今上《礼记》,是戴圣所编,历代传习,已向千载,著为经教,不成刊削。至魏,孙炎始改旧本,以类相比,有同钞书,先儒所非,竟弗成用。贞观中,魏征因炎旧书,越发厘正,兼为之注。先朝虽加赐赉,其书亦竟弗成。今行冲勒成一家,然与先儒义乖,章句阻隔。若欲行用,窃恐未可。”诏从之,留其书于内府,竟不颁下。时议认为:说之通识,过于魏征。

  玄宗尝赐握兵都将郭知运等四人天军节度,太原尹王皎独不受,上表曰:“臣事君,犹子事父。在三之义,宁有等差。

  岂有经侍宫闱多臣子敢当恩贶?”以死自誓,固辞不受,优诏许之。

  张说拜集贤学士,于院厅宴会,举酒,说推让不肯先饮,谓诸学士曰:“学士之礼,以道义相高,不以宫班为前后。说闻高宗朝修史学士有十89人。时长孙太尉以元勇之尊,不肯先饮,其守九品官者,亦不准在后,乃取十九杯,一时举饮。

  长安中,说修《三教珠英》,事前学士亦高卑悬隔,至于行立前后,不以品秩为限也。”遂命数杯,一时同饮,时议深赏之。

  李适之性简率,不务苛细,人吏便之。雅好宾客,喝酒一斗稳固,款接宾朋,昼决公事,庭无留事。及为左相,每事不让李林甫。林甫憾之,密奏其“好酒,颇妨政事”。玄宗惑焉,除太子少保。适之遽命亲故欢会,赋诗曰:“避贤初罢相,乐圣且衔杯,为问门前客,现在几个来。”举朝伏其器量。适之在门下也,性疏而不忌。林甫尝卖之曰:“华山之下,有金矿

  大唐新语·67·

  焉,采之能够富国。上未之知耳。”适之心善其言,另日款曲奏之,玄宗大悦。照料林甫,对曰:“臣知之久矣。华山,陛下本命,王气地点,不成挖掘。故臣不敢言。”适之由是渐见疏退。林甫阴构陷之,贬于袁州,遣御史罗奭就州措置责罚责罚。适之闻命排马牒到,仰药而死。子霅,亦见害。

  牛仙客为凉州都督,节财省费,军储所积万计。崔希逸代之,具以闻。诏刑部尚书张利贞覆之,有实。玄宗大悦,将拜为尚书。张九龄谏曰:“不成,尚书,古之纳言,有唐已来,多用旧相居之。不然,历践内外清贵之地,妙行德望者充之。

  仙客本河湟一吏典耳,拔升清流,齿班常伯,此官邪也。又欲封之,良为不成。汉法:非有功不封。唐尊汉法,太宗之制也。

  边将积谷帛,缮兵器,盖将帅之常务。陛下念其勤奋,赏之金帛可也,尤不成列地封之。”玄宗怒曰:“卿以仙客寒士嫌之耶如果,如卿岂有门籍”。九龄稽首曰:“荒陬贱类,陛下过听,以文学用臣。仙客起自胥吏,目不知书。韩信,淮阴一勇士耳,羞与绛、灌同列。陛下必用仙客,臣亦耻之。”玄宗不悦。来日诰日,李林甫奏:“仙客,宰相材,岂不堪一尚书九龄文吏,拘于古义,失于大致。”玄宗大悦,遂擢仙客为相。先是,张守珪累有军功,玄宗将授之以宰相。九龄谏曰:“不成。宰相者,代天理物,有其人然后授,不成以赏功。若开此路,恐生民气。《传》曰:国度之败,由官邪也。官滥爵轻,不成理也。若赏功臣,即有故事。”玄宗乃止。九龄(由是)获谴。

  自后朝士惩九龄之纳忠见斥,咸持禄养恩,无敢庭议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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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◆容恕第十五

  崔善为,明天文历算,晓达时务,为尚书左丞。令史恶其明察,乃为谤书曰:“崔子曲如钩,随时待封侯。”高宗谓之曰:“浇漓以后,人多丑政。昔北齐奸吏,歌斛律明月,高纬暗主,遂灭其家。朕虽不明,肯定斯事。”乃构流言者罪之。

  李靖征突厥,征颉利可汗,拓境至于大漠。太宗谓侍臣曰:“朕闻:主忧臣辱,主辱臣死。往者国度始创,太上皇以庶民之故,称臣于突厥,何尝不咬牙切齿,志灭匈奴。今暂劳偏师。无往不捷,单于稽首,耻其雪乎!”群臣皆呼“万岁”。

  御史大夫温彦博害靖之功,劾靖军无纪纲,突厥宝货,乱兵所分。太宗舍而不问。及靖班师,进见赔罪,太宗曰:“隋将史万岁破突厥,有功不赏,以罪致戮。朕则不然,当舍公之罪,录公之勋也。”

  契苾何力,铁勒酋长也。太宗征辽,认为前军总管。军次白雀城,被槊中腰,疮重疾甚。太宗亲为傅药,及城破,敕求得伤何力者,付何力令自杀之。何力奏曰:“犬马犹为主,况于人乎彼为其主致命,冒芒刃而刺臣者,是义勇士也。不了解,岂是冤仇?”遂舍之。

  裴玄本好调笑,为户部郎中。时左仆射房玄龄疾甚,省郎将问疾,玄本戏曰:“仆射病可,须问之;既甚矣,何须问也?”有泄其言者。既而随例候玄龄,玄龄笑曰:“裴郎中来,玄龄不死矣。”

  刘童为御史,东都留台,时兰謩为留守,辄役数百人修宫内。刘童为盛夏不宜擅役工力,謩拒之曰:“别奉进旨。”童

  大唐新语·69·

  奏之,诏决謩二十下,谪岭南。童后因他事,左授临朐令。时有敕令上佐县令送租,謩已为司农卿,知出纳。謩雅知童清介,不以曩事嫌恶,乃召仓吏谓之曰:“刘侍御顷在宪司,革非惩违,今亲身送租,固无缺点。数州行纳,与刘侍御偕行,亦必无欠折。”统统令受纳,更无所问。时人赏謩忠恕。(刘名灵

  童)

  苏良嗣为洛州长史,坐妻犯赃,左迁冀州刺史。及事释,妻妹诣良嗣,初无恨色,谓之曰:“牧守迁转收支是常,不闻有所累也。”后为荆州长史,高宗使中宫缘江采异竹,植于苑内。中官科船载行,地点纵暴。还过荆州,良嗣因之上疏切谏。

  高宗谓则天曰:“吾束缚不严整,果为良嗣所怪乎!”诏慰谕,便令弃竹于江中。荆州旧有河东寺,后梁萧詧为其兄河东王所造,良嗣见而惊曰:“此在江汉之间,与河东有何牵涉?”遂奏改之。良嗣寡学,深为人所笑。

  卢承庆为吏部尚书,总章初,校内外官考。有一官督运,遭风失米,承庆为之考曰:“临运损粮,考中下。”其人容止自如,无一言而退。承庆重其雅量,改注曰:“非力所及,考中中。”既无喜容,亦无愧词。又改曰:“宠辱不惊,考中上。”众推承庆之弘恕。

  皇甫文备与徐有功同案制狱,诬有功党逆人,奏成其罪。

  后文备为人所告,有功讯之在宽。或谓有功曰:“彼曩将陷公于死,今公反欲出之,何也?”有功曰:“尔所言者,私忿;我所守者,公法。安得以私害公乎?”

  娄师德,弱冠进士擢第。上元初,吐蕃强大,诏募猛士以讨之,师德以监察御史应募。高宗大悦,授朝散大夫,专总边任。前后四十余年,恭勤接下,孜孜不怠,而朴忠沉厚,心无适莫。狄仁杰入相也,师德密荐之。及为同列,颇轻师德,频

  大唐新语·70·

  挤以外使。师德知之而不憾。则天觉之,问仁杰曰:“师德贤乎?”对曰:“为将谨守,贤则臣不知。”又问:“师德知人乎?”对曰:“臣尝同官,未闻其知人。”则天曰:“朕之用卿,师德实荐也,亦可谓知人矣。”仁杰大惭而退,叹曰:“娄公盛德,我为其所容,莫窥其际也。”当危乱之朝,屠灭者相继,而师德以功名终始,识者多之。初,师德在庙堂,其弟某以资高拜代州都督,将行,谓之曰:“吾少鄙人,位居宰相,汝今又得州牧,叨据太过,人所嫉也。将何以终之?”弟对曰:“自今虽有唾某面者,亦不敢言,但自拭之,庶不为兄之忧也。”师德曰:“此适为我忧也。夫前人唾者,发于怒也。汝今拭之,是逆前人怒也。唾不拭将自干,何如笑而受之?”弟曰:“谨受教。”师德与人不竞,皆此类也。

  杨再思为玄武尉,使于京,舍于客院。盗者窃其囊袋,相逢遇之,盗者赔罪。再思曰:“足下有遗行,勿复声,恐傍人害足下。但留公牍,余(并仰)遗。”不形色彩。时人莫测其量。累官至纳言。则天朝,旱涝,辄闭坊市南门以禳之。再思晨入朝,值一重车将牵出西门,峻而又滑,驭者遽叱牛不前,乃骂曰:“一群痴宰相,不克不及和得阴阳,而闭坊门,遣我汇行,云云辛劳。”再思徐谓之曰:“你牛亦自弱,不得嗔他宰相。”

  陆象先为蒲州刺史,有小吏建功,但慰勉而遣之。录事曰:“此例皆合与杖。”象先曰:“情面相去不远,此岂不解吾意。若论必需行杖,当自汝始。”录事惭惧而退。常谓人曰:“世界本自无事,只是愚人扰之,始为烦耳。但静其源,何忧不简?”前后历典数州,其政如一,人吏咸思之。

  端五日,玄宗赐宰臣钟乳。宋璟既拜赐,而命医人炼之。

  医请将归家炼,后辈谏曰:“此乳珍奇,他者不如,今付之归,恐招欺换。”璟诫之曰:“自隐尔心然,疑他心耶仗信示诚,

  大唐新语·71·

  犹恐不至,矧有猜责,岂可得乎?”

  ◆知微第十六

  隋吏部侍郎高构,典选铨综,至房玄龄、杜如晦,惊诧重视很久,降价抗礼,延入内斋共食,谓之曰:“二贤当兴王佐命,位极人臣。杜年稍减于房耳。愿以子孙为托。”因谓裴矩曰:“仆阅人多矣,未见此贤。”嗟仰不已。贞观初,如晦终右仆射,玄龄至司空,咸如构言。

  房玄龄与杜如晦和睦,慨然有匡主济时之志。开皇中,随父彦谦至长安。时世界宴安,论者认为国祚无疆。玄龄密告彦谦曰:“隋帝盗有世界,不为后裔长计,殽杂嫡庶,使相倾夺。

  今虽清平,其亡可翘足而待。”彦谦惊止之,因谓朋友李少适曰:“主上性多忌刻,不纳谏争。太子卑弱,诸王擅威。唯行苛酷之政,不远大之约略。今虽少安,吾忧其危乱矣。”少适认为不然。大业之季,其言皆验。及义军济河,玄龄杖策谒于军门,太宗认为餬口,每叹曰:“昔光武云:‘自吾得邓禹,人益亲。’寡人有玄龄,亦犹禹也。”佐平世界,及终相位,凡三十二年,号为贤相,然无迹可寻。为唐宗臣,宜哉!

  李靖既平突厥,倾其种落,言于太宗曰:“陛下五十年后,当忧北边。”至高宗末,突厥果为患。突厥初平,温彦博议迁其人于朔方,以实空虚之地。魏征认为不成,曰:“夷稳固华,非长期之计。”开元中,六胡果叛,咸如征言。

  李勣,少与乡人翟让聚众为盗,以李密为主,言于密曰:“天灾人祸,本为饥苦。若得黎阳一仓,大事济矣。”遂袭取之。时在饥饿,就仓者数十万人。魏征、高季辅、杜正伦、郭

  大唐新语·72·

  孝恪皆客游,勣一见便加礼敬,引之卧内,谈谑无倦。及平武牢,获戴胄,亟推荐,咸至大官。时称勣有知人之鉴。

  侯君集得幸于太宗,命李靖教其兵书。既而奏曰:“李靖将反,至隐微之际,辄不以示臣。”太宗以让靖,靖对曰:“此君集反耳。今中夏乂安,臣之所教,足以安制四夷矣。今君集求尽臣之术者,是将有异志焉!”时靖为左仆射,君集为兵部尚书,俱自朝还省。君集马过门数步而不觉,靖谓人曰:“君集意不在人,必将反矣。”至十七年四月,大理囚纥干承基告太子承干、汉王元昌与侯君集反。太宗大惊,亟命召之,以出期不鞠问,且将贳其死。群臣固争,遽请斩之,以明大盖帽。

  谓之曰:“与公长诀矣!”遂歔欷下泣。君集亦自投于地,遂戮于四达之衢。君集谓监者曰:“君集岂反者乎?”蹉跌至此。

  昔自潘邸早承羁绁,击灭二虏,很有微功。为言于陛下,乞令一子以主禋祀。”太宗特原其妻并一子为庶人,流之岭南。

  马周,雅善敷奏,动无不中。岑文本谓人曰:“吾观马周论事多矣,征引事类,扬搉古今,举要删芜,言辩而理切。奇锋高论,每每间出,听之靡靡,使人忘倦。然鸢肩火色腾上,必速死,恐不克不及久矣。”无何而卒,如文本言。

  秦叔宝,属隋未来护儿帐内,宝母死,护儿遣使吊之。军吏咸怪曰:“士卒遭丧多矣,将军何尝降问,吊叔宝何也?”

  护儿曰:“此人勇有志节,吾岂以猥贱处之。”叔宝后事李密,密收入王充。程龁金谓叔宝曰:“充好为咒誓,乃师老妪耳,岂是拨乱主乎?”后充拒王师,二人统兵战,立时揖充而降。

  太宗甚重之,功名克成,死于牖下,皆万人敌也。

  太宗破高丽于安市城东南,斩首二万余级,降者二万余人,俘获牛马十万余匹。因名所幸山为“驻跸山”。许敬宗为文刻石纪功焉。中书舍人敬播曰:“贤人与寰宇合德,山名驻跸,

  大唐新语·73·

  此盖天意銮舆不复更东矣。”自七月攻安市,城拔,乃凯旅焉。

  魏王泰有宠于太宗,所给月料逾于太子。褚遂良谏曰:“贤人制礼,尊嫡卑庶。故立嫡以长,谓之储君,其所承也,重矣。俾用物不计,与王者共之。庶子虽贤,不是正嫡。先王以是塞怀疑之渐,除祸乱之源。伏见储君料物翻少魏王,陛下非以是爱子也。”文多不尽载,太宗纳之。

  李义府,侨居于蜀,袁天罡见而奇之,曰:“此郎君贵极人臣,但寿不长耳。”因请舍之,托其子曰:“此子七品相,愿公提挈之。”义府理睬,因问天纲寿多少对曰:“五十二外,非所知也。”抚慰使李大亮、侍中刘洎等连荐之,召见,试令咏鸟,立成,其诗曰:“日里飏朝彩,琴中半夜啼。上林许多树,不借一枝栖。”太宗深赏之,曰:“我将全树借汝,岂唯一枝。”自门下典仪,超拜监察御史,厥后位寿,咸如天纲之言。

  李嗣贞,尝与朝列同过太清观,羽士刘概辅俨为设乐。嗣贞曰:“此乐宫商反目,君臣相阻之征也。角征失次,父子反目之兆也。杀声既多,哀调又苦,若国度无事,太子受其咎矣。”居数月,章怀太子果为则天所构,废为庶人,死于巴州。刘概辅俨奏其事,自始平令,擢为太常丞也。

  魏元忠,本名贞宰,仪凤中以封事召见。高宗与语,无所屈挠,慰喻遣之。忠不跳舞而出,高宗目送之,谓中书令薛元超曰:“此墨客虽未解朝庭礼节,名以定体,真宰相也。”则天时为苛吏罗织坐牢,有诏出之,小吏先闻以告。元忠欣喜,问:“汝名何?”曰:“元忠。”乃改名为元忠也。

  裴行俭,少聪敏多艺,建功内地,克凶丑。及为吏部侍郎,赏拔苏味道、王勮,曰:“二公后当相次掌钧衡之任。”勮,勃之兄也。时李敬玄盛称王勃、杨炯等四人,以示行俭,曰:

  大唐新语·74·

  “士之致远,先器识然后文艺也。勃等虽有才名,而浮躁浅露,岂享爵禄者杨稍似幽静,应至令长,并鲜克令终。”卒如其言。

  王及善为文昌左相国,因内宴,见张易之兄弟恃宠,无人臣礼,数奏抑之。则天不悦,谓及善曰:“卿既无事,更有游宴。但检校阁中,不须去也。”及善因告假月余,则天不之问。

  及善叹曰:“岂有宰相而天子得一月不见乎事可知矣。”乃乞骸骨。

  李迥秀任考功员外,知贡举。有进士姓崔者,文章非佳,迥秀览之很久,谓之曰:“第一:清冷崔郎,仪貌不恶,须眉如戟,精彩甚高,出身处可量,岂须要须进士?”再三慰谕而遣之,闻者大噱焉。

  玄宗东封回,右丞相张说奏言:“吐蕃丑逆,诚负万诛,然国度久事征讨,实亦劳心。今甘、凉、河、鄯,征发不休,已数十年于兹矣。虽有克捷,亦有败军,此诚安危之时也。闻其悔悟请和,惟陛下许其稽颡,以息疆域,则国民幸甚。”玄宗曰:“待与王君敻筹之。”说出,谓源乾曜曰:“君敻有勇无谋,好兵以求相。两国亲睦,何以为功彼若入朝,则吾计弗成矣。”竟如其言。说惧君敻黩兵,终致颠覆。时隽州获斗羊,因上《斗羊表》以讽焉。玄宗不纳。至十五年玄月,吐蕃果犯瓜州,杀刺史田元献,并害君敻父,大杀掠男女,取军赀仓粮而去。君敻驰赴肃州以袭之,还至甘州巩笔驿,为吐蕃所击,师徒大北,君敻死之,咸如说言。

  大唐新语·75·

  ●卷八

  ◆聪敏第十七

  贞观中,有雄雉集于东宫明德殿,太宗问群臣曰:“是何祥也。”褚遂良对曰:“昔秦文公时,有孺子化为雉,雌者鸣于陈仓,雄者鸣于南阳,孺子言曰:‘得雄者王,得雌者霸。

  ’文公认为宝鸡祀。汉光武膺得雄之祥,遂起南阳而有四海。

  陛下旧封秦王,故雄雉见于秦地,以是彰明德也。”太宗悦曰:“立品之道,不成无学。遂良博学,深可重也。”

  秦府仓曹李守素尤谙氏族,时人号为“肉谱”。虞世南语人曰:“昔任彦升善译经书,称为‘五经笥’,今宜改仓曹为‘人物志’。”

  太宗尝出行,有司请载书以从。太宗曰:“不须,虞世南在,此行秘书也。”南为秘书监,于省后堂集群书中奥义,皆运用者,号《北堂书钞》。今此堂犹存,其书盛行于代。

  卢庄道,年十三,造于父友高士廉,以故交子引坐。会有献书者,庄道窃窥之,请士廉曰:“此文庄道所作。”士廉甚怪之,曰:“后生何轻浮之行!”庄道请讽之,果通。复请倒讽,又通。士廉请叙很久,庄叩谢曰:“此文实非庄道所作,向窥记之耳。”士廉即取他文及文案试之,一览倒讽,并呈己作文章。士廉具以闻,太宗召见,策试,擢第十六,授河池尉。

  大唐新语·76·

  满,复制举,擢甲科。召见,太宗识之曰:“此是朕伶俐小儿耶!”授长安尉。太宗将录阶下囚,京宰以庄道少小,惧不举,欲以他尉代之。庄道不从,但闲瑕不之省也。时系囚四百余人,令丞深认为惧。来日诰日,太宗召囚,庄道乃徐状以进,引诸囚入。

  庄道评其轻重,留系月日,应对如神。太宗惊奇,克日拜监察御史。

  冯智戴,高州首级盎之子。贞观初,奉盎并入朝。太宗闻其善兵书,试指山际云以问之曰:“其下有贼,今天可击否?”

  对曰:“可击。”问:“何以知之?”对曰:“云形似树,日辰在金;金能制木,击之必胜。”太宗奇之,授左武卫将军。

  王义方,精湛有才气,杖策入长安,数月,名动京师。敕宰相与语,侍中许敬宗以员外郎独孤悊有词学,命与义方谭及史籍,屡相诘对。义方惊曰:“此郎何姓?”悊曰:“独孤。”

  义方曰:“识字耶!”悊不平之,左右亦忿忿。斯须复相诘,乃庞杂其言,谓悊曰:“长孙识字耶!”若此者再三,悊不堪忿怒,对敬宗殴之。敬宗曰:“此拳虽俊,终不成为。”乃黜悊,拜义方为侍御史。

  贾嘉隐,年七岁,以神童召见。时太尉长孙无忌、司空李勣于朝堂立语,李戏之曰:“吾所倚者何树?”嘉隐对曰:“松树。”李曰:“此槐也,何忽言松?”嘉隐曰:“以公配木,则为松树。”无忌连问之曰:“吾所倚者何树?”嘉隐曰:“槐树。”无忌曰:“汝不克不及复矫对耶!”嘉隐回声曰:“何须矫对,但取其以鬼配木耳。”勣曰:“此小儿作獠面,何得云云伶俐?”嘉隐又回声曰:“胡面尚为宰相,獠面何废伶俐!”

  勣模样形状胡也。

  费言忠,数岁记讽书,一日万言。七岁神童擢第,事亲以孝闻,迁监察御史。时有事辽海,委以支度军粮,还奏低价,

  大唐新语·77·

  迁侍御史。高宗问辽东事急,言忠奏:“辽东可平。”画其山水阵势,皆如目见。又问诸将所能,言忠对曰:“李勣先朝旧臣,圣鉴所委。庞同善虽非斗将,所持军严整。薛仁贵勇冠三军,名可震敌。高偘俭素自处,中果有谋。契苾何力沉毅妥当,有统御才,颇、剪之俦。诸将夙夜警惕,忠身忧国,莫逮于李勣。”高宗深纳之,累迁吏部员外。

  魏奉古,制举推第,授雍丘尉。尝日公宴,有客草序五百言。奉古览之曰:“皆旧文。”援笔倒疏之。草序者缄默自失,列坐抚掌。奉古徐笑曰:“适览记之,非旧习也。”由是知名。

  时姚珽莅汴州,群寮毕谒。珽召奉古前,曰:“此伶俐尉耶!”

  另日,持厩目令示奉古。奉古一览便讽千余。珽惊起曰:“官吏四十年,何尝见此。”终兵部侍郎。

  裴琰之,弱冠为同州司户,但以行乐为事,略不视文案。

  刺史李崇仪怪之,问户佐,户佐对:“司户小儿郎,不闲书判。”许多天,崇仪谓琰之曰:“同州事物殷系,司户尤甚。公何不别求京官,无为滞此司也。”琰之唯诺。复许多天,曹事委积。

  众议认为琰之不知书,但遨游耳。另日,崇仪召入,励而责之。

  琰之出问户佐曰:“文案多少?”对曰:“急者二百余道。”

  琰之曰:“有何多,云云逼人!”命每案后连纸十张,令五六人供研墨点笔。琰之不上厅,语主案者略言其事意,倚柱而断之,词理纵横,文笔残酷,手不息缀,落纸如飞。领州官寮,观者如堵。既(而回)案于崇仪,崇仪曰:“司户解判耶!”

  户佐曰:“司户大高手笔。”仍未之奇也。比四五案,崇仪悚怍,召琰之,降阶谢曰:“公词翰若此,何忍藏锋,以成鄙夫之过?”由此名动一州。许多天,闻于京邑,除雍州(判司)。

  子漼,开元中为吏部尚书。

  李嗣真,聪敏多能力,以许州判佐直弘文馆。高宗东封还,

  大唐新语·78·

  幸孔子庙,诏赠太师,命有司为祝文。司文郎中富少颖、沙直撰进,不称旨,御笔瀎破,付左寺丞。贺兰敏之已下战栗,遽召嗣真,岞笔立成。其章句云:“庶能不遣百代,助损益而可知;求鉴千年,同比肩而为友。”高宗览之,问曰:“谁作此文?”有司言:“嗣真。”高宗曰:“此人) 郍解我意,遂有此句!”诏加两阶。时敏之恃宠骄盈,嗣真审其必败,谓所亲曰:“久荫大树,或有颠坠,吾属恶棍矣。”因饥年,讽执政求出,为义乌令。敏之,则天姊子也,无何果败。

  天授中,寿春郡王成器等五人同日册命。有司忘载册文,及百寮在列,方知阙礼。宰臣已下,相顾失神,中书舍人王剧立召小吏五人,各执笔,口传分写,斯须而毕。词理典赡,举朝叹伏。

  唐休璟为灵武大总管,谙练边事,自碣石西逾四镇,横亘万里,山水关键,皆记在现在。先是,突厥与诸蕃相攻,安西道绝。表奏押至,则天令宰臣商度事件。休璟俄顷草奏,便实施。居十余日,安西道果奏请兵马应接,程期一如所画。则天谓休璟曰:“恨用卿晚。”乃委以政事,谓魏元忠等曰:“休璟谙练边事,卿等十当一也。”

  玄宗幸成都,给事中裴士淹从。士淹聪悟和婉,颇精历代史。玄宗甚爱之,立时偕行,得备照料。时肃宗在凤翔,每有大除拜,辄启闻。房琯为将,玄宗曰:“此不敷以破贼也。”

  历评诸将,并云“非灭贼材。”又曰:“若姚崇在,贼不敷灭也。”因言崇之宏才远略。语及宋璟,玄宗不悦曰:“彼卖直以沽名耳。”历数十余人,皆当其目。至张九龄,亦甚重之。

  及言李林甫,曰:“妒贤嫉能,亦无敌也。”士淹因启曰:“既知,陛下何用之久耶!”玄宗缄默不该。

  大唐新语·79·

  ◆文章第十八

  杜淹为天策府兵曹,杨文干之乱,流越巂.太宗戡内难,认为御史大夫,因咏鸡以致意焉。其诗曰:“寒食东郊道,阴沟竞草笼。花冠偏照日,芥羽正生风。顾敌贴心勇,先鸣觉气雄。长翘频扫阵,利距屡通中。飞毛遍绿野,洒血渍方丛。虽云百打败,会自非论功。”淹聪辩多才艺,与韦福嗣为莫逆之友,开皇中,相与谋曰:“主上好嘉遁,苏威以幽人见擢,盍各效之。”乃俱入太白,佯言隐逸。隋文帝闻之,谪戍江表。

  后还乡里,以经书自娱。吏部郎中高构知名,表荐之,大业末为御史中丞。洛阳平,将委质于隐太子,房玄龄恐资敌,遂启用之。寻判吏部尚书,参议政事。

  太宗在洛阳,宴群臣于积翠池。酒酣,各赋一事。太宗赋《尚书》曰:“日昃玩百篇,临灯披五典。夏康既逸怠。商辛亦沉溺。恣情昏主多,克己明君鲜。灭身资累恶,成名由积善。”魏征赋西汉曰:“受来临轵道,争长趣鸿门。驱传渭桥上,观兵细柳屯。夜燕经栢谷,朝游出杜原。终藉叔孙礼,方知天子尊。”太宗曰:“魏征每言,必约我以礼。”

  李百药,德林之子,才行相继,海内绅士莫不宗仰。藻思沉蔚,尤工五言。太宗常制《帝京篇》,命其和作,叹其精巧,手诏曰:“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壮,何齿之宿而意之新?”及悬车告老,悠然得意,穿地筑山,以诗酒自适,尽终生之意。高宗承贞观以后,世界无事,上官仪独为宰相,尝凌晨入朝,循洛水堤,步月徐辔,咏诗曰:“眽眽大川流,驱马历长洲。鹊飞山月曙,蝉噪野云秋。”音韵凄响,群公望之如仙人焉。

  大唐新语·80·

  华阴杨炯与绛州王勃、范阳卢照邻、东阳骆宾王,皆以文词知名海内,称为“王杨卢骆”。炯与照邻则可全,而盈川之言为不信矣。张说谓人曰:“杨盈川之文,如悬河注水,酌之不时,既优于卢,亦不减王。耻居王后则信然,愧在卢前则为误矣。”

  苏味道使岭南,闻崔马二侍御入省,因寄诗曰:“振鹭齐飞日,迁莺远听闻。明光共待漏,清鉴各披云。喜得廊庙举,嗟为台阁分。皎林怀柏悦,新幄阻兰孙。冠去神羊影,车连瑞雉群。独怜南斗外,空仰列星文。”味道富才气,代以文章著称,累迂凤阁侍郎、知政事,与张锡俱坐法,系于司刑寺。所司以上相之贵,所坐事虽轻,供待甚备。味道终不敢当,不乘马,步至系所,席地而卧,蔬食而已。锡乘马至寺,舍二品院,气色自如,帷屏饮膳,无忝平居。则天闻之,免味道,而放锡于岭南。

  刘怀一有才藻,自瀛州司法拜右台殿中。时右台监察邓茂迁左台殿中,怀一赠之诗曰:“惟昔参多世,无双仰异材。鹰鹯同放逐,鹓鹭忝游伴。入任光三命,迁荣历二台。隔墙钦素躅,对阁限清埃。紫署春光秋色早,兰闱曙色催。谁怜旭日至,幻想邓林隈。”

  吕太一拜监察御史里行,自大才气而不即真,因咏院中竹叶以寓意焉。其诗曰:“濯濯当轩竹,青青重岁寒。心贞徒见赏,择小未成竿。”同列张沈和之曰:“闻君庭竹咏,幽意岁寒多。嗟叹为冠小,良工将怎样?”后迁户部员外。户部与吏部邻司,吏部移牒户部,令墙宇悉竖棘,以防令史交通。太一牒报曰:“眷彼吏部,铨综之司,当须简要清通,何须竖离插棘。”省中赏其俊拔。

  贺遂亮与韩思彦同在宪台,钦思彦之风姿,赠诗曰:“意

  大唐新语·81·

  气百年内,终生一寸衷。欲交世界士,未面一虚襟。君子重名义,贞道冠衣簪。风云行可托,度量自然深。落霞静霜景,坠叶下风林。若上南登陆,希访北山岑。”思彦酬之曰:“昔人一言重,常谓百年青。今投欢碰面,顾眄尽终生。簪裾非所托,琴酒冀相并。累日同游处,通宵款素诚。霜飘知柳脆,雪昌觉松贞。愿言何所道,幸得岁寒名。”

  张宣明,有胆气,富词翰,尝山行见孤松,赏玩久之,乃赋诗曰:“孤松郁山椒,肃爽凌平霄。既挺千丈干,亦生百尺条。青青恒一色,落落非一朝。大庭今已构,惜哉无人招。寒霜十仲春,枝叶独不凋。”凤阁舍人梁载言赏之,曰:“文之气质,不减于长松也。”宣明为郭振判官,使至三姓咽面,因赋诗曰:“昔闻班家子,笔砚遽然投。一朝抚长剑,万里入荒陬。岂不厌艰险,只思清国仇。出川去何岁,霜露几逢秋。玉塞已遐廓,铁关方阻修。东都日窅窅,西海此悠悠。卒使功名建,长封万里侯。”时人称为绝唱。

  李峤,少负才气,代传儒学,累官成均祭酒、吏部尚书三,知政事,封郑国公。龟龄三年,则天征世界铜五十万余斤,铁三百三十余万,钱二万七千贯,于定鼎门内铸八棱铜柱,高九十尺,径一丈二尺,题曰“大周万国述德天枢”,纪反动之功,贬皇家之德。天枢下置铁山,铜龙负载,狮子、麒麟缭绕。上有云盖,盖上施盘龙以托火珠,珠高一丈,围三丈,金彩荧煌,光侔日月。武三思为其文,朝士献诗者不成胜纪。唯峤诗冠绝事前,其诗曰:“辙迹光西崦,勋名纪北燕。何如万国会,讽德九门前。灼灼临黄道,迢迢入紫烟。仙盘正下露,高柱欲承天。山类丛云起,珠疑大火悬。声流尘作劫,业固海成田。圣泽倾尧酒,南风入舜弦。欣逢下华诞,还偶上皇年。”后宪司发峤傅会韦庶人,左授滁州别驾而终。开元初,诏毁天枢,发

  大唐新语·82·

  卒销烁,弥月不尽。洛阳尉李休烈赋诗以咏之曰:“天门街里倒天枢,弁急先须御火珠。计合一条丝线挽,何劳两县索人夫。”先有讹言云:“一条线挽天枢。”言其不耐久也。故休烈之诗及之。士庶莫不讽咏。天枢之地,韦庶人继造一台,先此毁拆。

  则天初反动,大搜遗逸,四方之士应制者向万人。则天御洛阳城南门,亲身临试。张说对策,为世界第一。则天以近古以来未有甲科,乃屈为第二等。其惊句曰:“昔三监玩常,有司既纠之以猛;今四罪咸服,陛下宜济之以宽。”拜太子校书,仍令写策本于尚书省,颁示朝集及蕃客等,以光大国得贤之美。

  陆余庆孙海,善于五言诗,甚为墨客所重。性峻不附官僚,出牧潮州,但以诗酒自适,不以远谪介怀。题奉国寺诗曰:“新秋夜何爽,露下风转凄。一声竹林里,千灯花塔西。”题龙门寺诗曰:“窗灯林霭里,闻磬水声中。更筹半有会,炉烟满夕风。”人推其警励。

  龟龄中,有荥阳郑蜀宾,颇善五言,竟不显达。老年方授江左一尉,亲朋饯别于上东门,蜀宾赋诗留别,曰:“畏途方万里,生涯近百年。不知将白首,那边入鬼域?”酒酣自咏,音调哀感,满座为之流涕。竟卒于官。

  神龙之际,京城正月望日,盛饰灯影之会。金吾弛禁,特许夜行。贵游亲串,及下隶工贾,无不夜游。车马骈阗,人不得顾。王主之家,立时作乐,以相夸竞。文士皆赋诗一章,以纪其事。作者数百人,惟中书侍郎苏味道、吏部员外郭利贞、殿中侍御史崔液三工资绝唱。味道诗曰:“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。暗尘随马去,明月逐人来。游妓皆秾李,行歌尽落梅。

  金吾不由夜,玉漏莫相催。”利贞曰:“九陌连灯影,千门度月华。倾城出宝骑,匝路转香车。烂熳唯愁晓,周旋不问家。

  大唐新语·83·

  更逢清管发,随处落梅花。”液曰:“今年秋色胜终年,此夜风景正不幸。鳷鹊楼前新月满,凤凰台上宝灯燃。”文多不尽载。

  刘希夷,一位挺之,汝州人。少有文华,好为宫体,词旨悲苦,不为时所重。曾搊琵琶,尝为《白头翁咏》,曰:“今年花落色彩改,来岁花开复谁在?”既而自悔,曰:“我此诗似谶,与石崇‘白首同所归’何异也?”乃更作一句云:“年年岁岁花类似,岁岁年年人分歧。”既而叹曰:“此句复似向谶矣,然死生有命,岂复由此!”乃两存之。诗成未周岁,为奸所杀。或云宋之问害之。后孙翌撰《正声集》以希夷为 *** 之最,由是稍为时人所称。

  张文成,以词学知名,应下笔成章、才高位下、词摽文苑等三入科,俱登上第,转洛阳尉。故有《咏燕》诗,其末章云:“变石身犹重,衔泥力尚微。向来赴甲第,两起一双飞。”

  时人无不讽咏。累迁司门员外。文成凡七应举,四参选,其判策皆登甲第科。员半千谓人曰:“张子之文如青铜钱,万拣万中,未闻退时。”故交号“青铜学士。”久视中,太官令马仙童陷默啜,问:“张文成何在?”仙童曰:“自御史贬官。”

  默啜曰:“此人何不见用也?”后暹罗、日本使入朝,咸使人就写文章而去。其才远播云云。

  魏求己,自御史左授山阳丞,为诗曰:“朝升照日槛,夕次下乌台。风竿一<耳少>邈,月树几徜徉。翼向高标敛,声随下调哀。怀燕首自白,非是为年催。”郑繇少工五言,开元初,山范为岐州刺史,繇为长史。范失白鹰,深所珍爱,由于《失白鹰诗》以致意焉。其诗曰:“白天文章乱,丹霄羽翮齐。云间呼暂下,雪里放还迷。梁苑惊池鹜,陈仓拂野鸡。不知辽廓外,那边别依栖。”甚为时所讽咏。子审,亦以文章知名。

  大唐新语·84·

  玄宗朝,张说为丽正殿学士,尝献诗曰:“东壁图书府,西垣笔墨林。讽《诗》关国体,讲《易》见天心。”玄宗深佳赏之。优诏答曰:“得所进诗,甚为佳妙,《风》《雅》之道,斯焉可观。并据能力,略为赞述,具如别纸,宜各领之。”玄宗自于彩笺上八分书,说赞曰:“德重和鼎,功逾济川。词林秀发,翰苑鲜明。”其徐坚已下,并有赞述,文多不尽载。

  张说、徐坚同为集贤学士十余年,好尚颇同,情契相得。

  时诸学士凋谢者众,唯说、坚二人存焉。说手疏诸人名,与坚同观之。坚谓说曰:“诸公昔年皆擅一时之美,敢问孰为前后?”说曰:“李峤、崔融、薛稷、宋之问,皆如良金美玉,无施不成。富嘉謩之文,如孤峰绝岸,壁立万仞,丛云郁兴,震雷俱发,诚可畏乎!若施于廊庙,则为骇矣。阎朝隐之文,则如丽色靓妆,衣之绮绣,燕歌赵舞,观者忘忧。然类之《风》、《雅》,则为俳矣。”坚又曰:“今以落后,文词孰贤。”说曰:“韩休之文,有如太羹玄酒,虽雅有典则,而薄于味道。

  许景先之文,有如丰肌腻体,虽秾华可爱,而乏风骨。张九龄之文,有如轻缣素练,虽济时实用,而窘于面貌。王翰之文,有如琼林玉斝,虽烂然可珍,而多有玷缺。若能箴其所阙,济其甜头,亦一时之秀也。”

  大唐新语·85·

  ●卷九

  ◆著作第十九

  太宗欲见前代帝王事得失认为警惕,魏征乃以虞世南、褚遂良、萧德言等采经史百家之内嘉言善语,明王暗君之迹,为五十卷,号《群书理要》,上之。太宗手诏曰:“朕少尚威武,不精学业,先王之道,茫若涉海。览所撰书,博而且要,见所未见,不足为奇,使朕(致治)稽古,临事不惑。其为劳也,不亦大哉!”赐征等绢千匹,彩物五百段。太子诸王,各赐一本。

  贞观中,纪国寺僧慧静撰《续精华诗》十卷,行于代。慧静尝言曰:“作之责难,鉴之为贵。吾所搜拣,亦《诗》三百篇之次矣。”慧静俗姓房,有藻识。今复有诗篇十卷,与《精华》类似,起自梁代,迄于现在,以类相从,多于慧静所集,而不题撰集人名氏。

  江淮间为《文选》学者,起自江都曹宪。贞观初,扬州长史李袭誉荐之,征为弘文馆学士。宪以老大不起,遣使即家拜朝散大夫,赐帛三百匹。宪以仕隋为秘书,学徒数百人,公卿亦多从之学,撰《文选音义》十卷,年百余岁乃卒。厥后句允诺淹、江夏李善、公孙罗相继以《文选》教授。开元中,中书令萧嵩以《文选》是先代旧业,欲解释之。奏请左补阙王智明、

  大唐新语·86·

  金吾卫佐李玄成、进士陈居等注《文选》。先是,东宫卫佐冯光震入院校《文选》,兼复解释,解“蹲鸱”云:“今之芋子,就是着毛萝卜。”院中学士向挺之、萧嵩抚掌大笑。智明等学术非深,素无修撰之艺,厥后或迁,功竟不就。

  太宗谓监修国史房玄龄曰:“比见前后汉史,载扬雄《甘泉》、《羽猎》,司马相如《子虚》、《上林》,班固《两都赋》,此既体裁浮华,无益规劝,何瑕书之史策今有上书论事,词理可裨于政理者,朕或从或不从,皆须备载。”

  代有释昙刚制《山东士大夫类例》三卷,其假冒者悉不录,署云“相州僧昙刚撰”。左散骑常侍柳冲,亦明氏族,中宗朝为相州刺史,讯问旧老,咸云自隋朝以来,不闻有僧昙刚。盖惧见害于时,而匿其名氏耳。

  开元初,左庶子刘子玄奏议,请废郑子《孝经》,依孔注;《老子》请停河上公注,行王弼注;《易传》非子夏所造,请停。引今古为证,文多不尽载。其略曰:“今所行《孝经》,题曰郑氏,爰在近古,皆云是郑玄,而魏晋之朝无有此说。后魏、北齐之代,立于学宫。盖虏俗无识,故致斯谬。今验《孝经》,非郑玄所注。河上公者,华文帝时人,庵于河上,因认为号,以所注《老子》授文帝,因冲空上天。此乃不经之粗言,风俗之虚语。案《艺文志》,注《老子》有三家,而无河上公注。虽使才别朱紫,粗分菽麦,亦皆嗤其过谬,况有识者乎《艺文志》,《易》有十三家,而无子夏传。”子玄争辩,很有条贯,会苏宋文吏,拘于流俗,不克不及制作古义,竟排挤之。深为识者所叹。

  梁载言《十道志》解南城山,引《后汉书》云:“郑玄遭黄巾之难,客于徐州。今者有《孝经序》,相承云郑氏所作。

  其序曰:“仆出亡于南城山,栖迟岩石之下,念昔祖先,余暇

  大唐新语·87·

  述夫子之志而注《孝经》。”盖康成胤孙所作也。陆德明亦云:“案郑志及《晋中经簿》并没有,唯晋穆帝集讲《孝经》,云以郑注为主。”今验《孝经注》,与康成所注五经体着实分歧。

  则刘子玄所论,信有征矣。

  萧何封酂侯,先儒及颜师古以酂为南阳筑阳之城,(筑阳)

  今属襄州。窃以凡封功臣,多就外乡,盖欲荣之也。张良封留侯,是为成例。案班固何须穿凿,更制别音乎刘子玄直史馆,时宰臣萧至忠、纪处讷等并监修国史。子玄以执政秉权,事多掣肘,辞以著作无功,求解史任。奏记于至忠等,其略曰:“伏见每汲汲于劝诱,勤勤于课责,云:‘经书事重,勤奋用心。’或岁序已奄,什么时候辍手。纲维不举,督课徒勤。虽威以刺骨之刑,勖以悬金之赏,终不成得也。语云:‘陈力就列,不克不及者止。’仆以是比者,布怀亲信,历讼群公,屡辞载笔之官,欲罢记言之职者,正为此耳。现现在号得人,国称多士。蓬山之下,良直比肩;芸阁之间,英奇接武。

  仆既功亏刻鹄,笔未获麟,徒殚太官之膳,虚索长安之米。乞以本职,还其故居,多谢简书,请避贤路。”文多不尽载。至忠惜其才,不准。宗楚客恶其正派,谓诸史官曰:“此人作书如是,欲置我于何地?”子玄著《史通》二十篇,备陈史册之体。

  开元十年,玄宗圣旨院撰《六典》以进。时张说为丽正学士,以其事委徐坚。沉吟岁余,谓人曰:“坚承乏,已曾七度修书,有凭准皆似不难。唯《六典》,积年措思,未知所从。”

  说又令学士毋婴等,检前史职官,以令式分入六司,以现在《六典》,象《周官》之制。然勤奋困难,绵历数载。厥后张九龄委陆善经,李林甫委苑(咸),至二十六年始奏上,百寮陈贺,迄今行之。

  大唐新语·88·

  开元十二年,沙门一行造《黄道游仪》以进。玄宗亲为之序,文多不尽载。其略曰:“孰为天大,此焉取则。均以寒暑,分诸晷刻。盈缩不愆,列舍不忒。制器垂象,永鉴无惑。”因遣太史官,驰往安南及蔚州,测候日影,经年乃定。

  玄宗谓张说曰:“儿子等欲学缀文,须检事及看体裁。《御览》之辈,部帙既大,寻讨稍难。卿与诸学士撰集要事并要文,以类相从,务取省便,令儿子等易见效果也。”说与徐坚、韦述等,编此进上,诏以《初学记》为名。赐修撰学士束帛有差,其书行于代。

  道家有庚桑子者,代无其书。开元末,襄阳处士王源撰《亢仓子》两卷以补之。序云:“《庄子》谓之庚桑子,《史记》作亢桑子,《列子》作亢仓子,着实一也。”源又取《庄子》《庚桑楚》一篇为本,更取诸子文义相类者,合而成之,亦行于代。

  ◆从善第二十

  魏征尝取急还奏曰:“人言陛下欲幸山南,在外妆扮打扮悉了,而竟弗成,何因有此音讯?”太宗笑曰:“事前实有此心,畏卿嗔,遂停耳。”

  韦悰为右丞,活动司农木橦七十价,庶民四十价,奏其消失。太宗切责有司,召大理卿孙伏伽亟书司农罪。伏伽奏曰:“司农无罪。”太宗骇而问之,伏伽曰:“只为官木橦贵,以是庶民者贱。向使官木橦贱,庶民无由贱。但见司农识大致,不知其过也。”太宗深赏之,顾谓韦悰曰:“卿识用欲逮伏伽,远矣!”

  大唐新语·八九·

  贞观中,金城坊有人家为胡所劫者,久捕贼不获。时杨纂为雍州长史,判勘京城坊市诸胡,尽禁推问。司法从军尹伊异判之曰:“贼出万端,诈伪非一,亦有胡着汉帽;汉着胡帽,亦须汉里兼求,不得胡中直览。请追禁西市胡,余请不问。”

  纂初分歧其判,遽命,沉吟少选,乃判曰:“纂输一筹,余依判。”太宗闻之,笑曰:“朕用尹伊,杨纂闻义,伏输一筹,朕复得几筹耶!”俄果获贼。尹伊尝(为坊)州司户,尚药局牒省索杜若,省符下坊州供送。伊判之曰:“坊州本无杜若,世界共知。省符忽有此科,应由谢朓诗误。华省曹郎云云判,岂不畏二十八宿向下笑人。”由是知名,改补雍州司法。

  郭翰为御史,梭巡陇右,所经州县,多为按劾。次于宁州,时狄仁杰为刺史,风化大行。翰才入境,耆老荐扬之状,已盈于路。翰就馆,以州所供纸笔置于案,召府寮曰:“入境其政可知,愿成使君之美。无为久留,徒干扰耳。”即命驾而去。

  翰性宽简不苛,读《老子》至“和其光,同其尘”,慨然叹曰:“大雅君子,明哲以保其身。”乃祈执政,辞以儒门不肯持宪,改授麟台郎。时刘祎之坐赐死,既洗沐而神色自如,命其子草《谢死表》,其子哀哭将绝,不克不及成语。刑者催逼之,祎之乃自操纸,援笔即成,词理恳至,见者无不伤痛。时翰读之,为宦者所奏,左授巫州司户,俄而征还。

  陆象先,为益州长史,奏嘉邛路远,请凿岷山之南,以从捷近。发卒从役,居人不堪,多道亡愈死,行旅无利。左拾遗张宣明监姚巂诸军事,兼招慰使,仍亲验其路,审其难险,移牒益州曰:“此路高山临云,幽谷无景,至有斗绝巨险,殆欠亨人踪。经之者,必搏壁傍崖,胁息而度,虽镇日登顿,二十许里。木人犹堪泪下,铁马亦可蹄穿。”象先览之兢惕,遽罢役,依旧路以闻。蜀人赖焉。

  大唐新语·90·

  ◆谀佞第二十一

  太宗尝止一树下,曰:“此嘉树。”宇文士及从而美之不容口,太宗正色谓之曰:“魏征尝劝我远佞人,我不悟佞工资谁矣,意常凝汝而未明也。今乃果真。”士及叩首谢曰:“南衙群臣,面折廷诤,陛下常不举首。今臣幸在左右,若许多依从,陛下虽贵为天子,复何聊乎!”太宗怒乃解。

  代州都督刘兰谋反,腰斩之。将军丘行恭希旨,探心肝而食。太宗责之曰:“典自有常科,何至云云!若食逆者心肝而为忠孝,则兰之心肝当为太子诸王所食,岂到汝乎?”行恭惭谢而退。兰本青州明经,遇乱为乡里所称,保完青郡,远近归之。初降李密,密败返国,在代州为旅客所告,遂族灭。

  许敬宗父善心,与虞基同为宇文化及所害。封德彝时为内史舍人,备见其事。贞观初,敬宗以便佞为恩,德彝薄其为人,每谓人曰:“虞基被戮,虞南蒲伏以请代;善心之死,敬宗蹈舞以求生。”敬宗深愧恨焉。初,炀帝之被戮也,隋官贺化及,善心独不至。化及以其人望而释之,善心又不跳舞,由是见害。

  及为封德彝立传,盛加其罪行,掌知国史,记注不直,论者尤之。与李义府赞立则天,屠害朝宰,公卿以下,重足累息。移皇家之社稷,剿生人之生命,敬宗手推毂焉。子昂,很有才藻,为太子舍人。母裴氏早卒,裴侍婢有姿色,敬宗认为继,假姓虞氏。昂素与之通,敬宗奏昂不孝,流于岭南。又纳资数十万,嫁女与蛮首级冯盎子及监门将军钱九陇,叙其阀阅。又为子娶尉迟宝琳孙女,利其金帛,乃为宝琳父敬德修传,隐其过咎。

  太宗作《威凤赋》赐长孙无忌,敬宗改云赐敬德。其虚美隐恶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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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皆此类也。敬宗卒,博士袁思古等议曰:“敬宗位以才升,历居清级。弃长子于荒徼,嫁少女于夷落。闻《诗》闻《礼》,事绝于家庭;纳采问名,唯同于黩货。易名之典,须凭执行。

  案谥法,名与实爽曰‘缪’。请谥为谬。”敬宗孙彦伯诉于执政,请改谥。礼官议认为既过能改曰“恭”,乃谥为恭。彦伯,昂之子也,既与思古忿兢,将于众中殴之。思古谓曰:“吾与贤家君扑挞,缘何反怒?”彦伯大惭而退。

  高宗末年,苦风眩头重,目不克不及视。则天幸灾逞己志,潜遏绝医术,不欲其愈。及疾甚,召侍医张文仲、秦鸣鹤诊之。

  鸣鹤曰:“风毒上攻,若刺头出少血,则愈矣。”则天帘中怒曰:“此可斩!天子头上岂是试出血处耶!”鸣鹤叩首 *** ,高宗曰:“医之议病,理不加罪。且我头重闷,殆不克不及忍,出血未必不佳。朕意决矣。”命刺之。鸣鹤刺百会及朏户出血。

  高宗曰:“吾眼明矣。”言未毕,则天自帘中顶礼以谢鸣鹤等曰:“此天赐我师也。”躬负缯宝以遗之。高宗甚愧焉。

  则天称尊号,以睿宗为皇嗣,居东宫。洛阳人王庆之希旨,率浮伪千余人诣阙,请废皇嗣而立武承嗣为太子。召见,两泪交下。则天曰:“皇嗣我子,怎样废之?”庆子曰:“神不享非类,今天谁国,而李氏为嗣也?”则天固谕之令去,庆之终不去,面覆地,以死请。则天务遣之,乃之内印印纸,谓之曰:“持去矣。须见我,以示门者,当闻也。”庆之持纸,去来自如。而后屡见,则天亦烦而怒之,命李昭德赐杖。昭德命左右引出光政门外,昌言曰:“此贼欲废皇嗣而立武承嗣。”命扑之,眼耳皆血出,乃榜杀之。

  则天朝,尝三月降雪,凤阁侍郎苏味道等认为吉祥,草表将贺。左拾遗王求礼止之。味道曰:“国度事,作甚诳妄以贺朝庭?”求礼曰:“宰相不克不及燮理阴阳,令三月降雪。此灾也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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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乃诬为瑞。若三月雪是瑞雪,尾月雷当为瑞雷耶!”举朝善之,遂不贺。求礼朴直有词毕,历左台殿中,转卫王掾而卒。

  魏元忠为御史大夫,卧病,诸御史省之。侍御史郭霸独后,见元忠,忧形于色,请视元忠便液,以验疾之轻重。元忠辞拒,霸固请,尝之,元忠惊惕,霸高兴曰:“大夫泄味甘,(或难)

  疗;现在味苦矣,克日当愈。”元忠朴直,甚恶其佞,露(其事)于朝庭。

  张易之兄同休,尝请公卿宴于司礼寺,因请御史大夫杨再思曰:“公面似高丽,请作高丽舞。”再思怅然,帖纸旗巾子,反披紫袍,作高丽舞,略无惭色。再思又见易之弟昌宗,以貌美被宠,因谀之曰:“人言六郎似莲花,再思认为不然,只是莲花似六郎耳。”有识咸笑之。后昌宗兄弟犯赃,则天命桓彦范、李承嘉勘当以取实。经许多天,彦范等奏:“昌宗兄弟共有赃四千余贯,法当解聘。”昌宗奏:“臣有功于国度,所犯不至解免。”则天问诸宰臣曰:“昌宗于国有功否?”再思时为内史,奏曰:“昌宗合炼神丹,圣躬服之有用,此实莫大之功。”乃赦之。世界名流,视再思如粪土也。

  成敬奇,有俊才,文章可立就,为大理正,与姚崇有姻亲。

  崇或寝疾,敬奇造宅省焉,对崇涕零。怀中置生雀数头,乃逐一持出,请崇执手然后放之,祝云:“愿令公速愈。”崇勉而从之。敬奇既出,忿其谀媚,谓后辈曰:“此泪亦何从而来?”

  自兹不复接遇。

  郑愔者,沧州人,来俊臣罗织文状,皆愔草定。张易之兄弟荐为殿中侍御史。易之败,黜为宣州司户。既而归,武三思用事,将害桓敬等,愔揣知其情,求谒三思。三思见之,愔先哭甚哀,既而大笑。三思怪,问其故,对曰:“前哭甚哀者,吊大王国破家亡也;后大笑者,贺大王得愔也。柬之等五人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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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为上所忌,昼夜为计,非剪除不敷以快其意。大王岂不知之今据将相之权,有过人之智,废则天兵不血刃,易于反掌。今料大王之势,孰与则天大王不去五王,身有累卵之危,此愔以是寒心也。”三思大悦,引与登楼,谋陷五王而杀之,皆崔湜、郑愔之谋也。累迁吏部侍郎,卖官为务,后与谯王重福构逆而死。

  平静公主,沉断有谋,则天爱其类己。诛二张,灭韦氏,咸赖其力焉。睿宗朝,军国大事皆令宰相就第谘决,然后以闻。

  睿宗与群臣呼公主为平静,玄宗为三郎。凡所奏请,必问曰:“与三郎商量未?”其见重云云。其宰相有七,四出其门。玄宗伶仃而无援。及窦怀贞等诛,乃遁于山寺,俄赐自杀。窦怀贞倾巧进用,累迁晋州长史,谄事中贵,尽得其欢心。韦庶人乳母王氏,本蛮婢也,怀贞聘之为妻,封莒国夫人。俗为奶母之婿(曰啊)奢,怀贞每因谒见及进奏表状,列其官次,署曰“翊圣皇后阿奢”。时人鄙之,呼为“奢”,怀贞怅然得意。

  韦庶人败,遂斩其妻,持首以献。居宪台及京尹,每视事,见不必者,误认为中官,必曲加承接。睿宗践祚,怀贞位极人臣,道谀不悛,以致于败。天赋中,玄宗戡内难,怀贞投水死。

  附马张垍,以太常卿、翰林院供奉官赞相礼节,雍容有度。

  玄宗心悦之,谓垍曰:“朕罢希烈相,以卿代之。”垍谢不敢当。杨贵妃知之,以告杨国忠。杨国忠深忌之。时安禄山入朝,玄宗将加宰相,命垍草诏。国忠谏曰:“禄山不识笔墨,命之为相,恐四夷轻于唐。”玄宗乃止。及安禄山归范阳,诏高力士送于长乐陂。力士归,玄宗问曰:“禄山喜乎?”力士对曰:“禄山恨不得宰相,很有言。”国忠遽曰:“此张垍告之也。”玄宗不察国忠之诬,疑垍漏泄,震怒。黜垍为卢溪郡司马,兄均为建安郡司马,弟垹为宜春郡司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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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●卷十

  ◆调换第二十二

  武德九年十一月,太宗始躬亲政事,诏曰:“有隋御宇,政刻刑烦。上怀猜阻,下无和畅。以致朋友游好,庆吊欠亨;卿士联官,叨教斯绝。自今已后,宜革前弊,庶高低交泰,品物咸通。通知布告世界,使知朕意。”由是风俗一变,浇漓顿革矣。

  故事:江南天子则白帢帽,公卿则巾褐裙襦。北朝杂以蛮夷之制。北齐有长帽、短靴、合裤袄子。朱紫玄黄,各随其好。

  天子多服绯袍。隋代帝王贵臣,多服黄纹绫袍、乌纱帽、九环带、乌皮六合靴。百官常服,同于走庶,皆着黄袍及衫,收支殿省。后乌纱帽渐废,贵贱通用折上巾以代冠,用靴以代履。

  折上巾,戎冠也;靴,胡履也,咸便于军旅。昔袁绍与魏武帝战于官渡,军败,复巾渡河,遁相仿效,因以成俗。初用全幅皂向后幞发,谓之“幞头”。周武帝才为四脚,武德以来,始加巾子。至贞观八年,太宗初服翼善冠,赐贵臣进德冠,因谓侍臣曰:“幞头起自周武帝,盖取便于军容。今四海无虞,当息武事。此冠颇采古法,兼更类幞头,乃宜常服,可取服。”

  裤褶通用,此冠亦寻废矣。

  太史令傅奕,博综群言,尤精《庄》《老》,以齐生死、混荣辱为事,深排释氏,嫉之如仇。尝至河东,遇弥勒塔,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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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辐凑星期,奕长揖之曰:“汝往代之贤人,我现今之达士。”

  奕上疏请去佛教,其词曰:“佛在西域,言妖路远。汉译胡书,恣其假托。故不忠不孝,削发而揖君亲;游手游食,易服以逃租税。凡百黎庶,不察根源,乃追既往之罪,虚觊未来之福。

  布施一钱,希万倍之报;持斋一日,期百日之粮”。又上论十二首,高祖将从之,会传位而止。

  旧制:京城内金吾晓暝传呼,以戒行者。马周献封章,始置街鼓,俗号,“冬冬”,公私便焉。有道人裴翛然,雅有篇咏,善画,好酒,常戏为《渭川歌》,词曰:“遮莫冬冬鼓,须倾湛湛杯。金吾傥借问,报导玉山颓。”甚为时人所赏。

  姜晦为吏部侍郎,性聪悟,识理体。旧制:吏曹舍宇悉布棘,以防令史为与选人交通。及晦领选事,尽除之,大开铨门,示无所禁。私引置者,晦辄知之,召问,莫不首伏。初,朝庭以晦革新前规,咸认为不成。竟铨综得所,行贿弗成,举朝叹伏。

  高宗欲用郭待举、岑长倩、郭正一、魏玄一致知政事,谓中书令崔知温曰:“待举等历任尚浅,且令参知政事,未可即卿同等称号也。”自是外司四品以下官知政事者,以“平章”

  为名,自待举始也。

  自武德至长安四年已前,仆射并是正宰相。故太宗谓房玄龄等曰:“公为宰相,当大开线人,求访贤哲。”即其事也。

  神龙初,豆卢钦望为仆射,不带同中书门下三品,不敢参议政事,后加“知军国是”。韦安石为仆射,东都留守,自后仆射不知政事矣。

  自古帝王必躬籍田,以展三推终亩之礼。开元二十三年正月,玄宗亲耕于洛阳东门以外。诸儒奏议,以古者耦耕以一拨为一推,其礼久废。今用牛耕,宜以一步为一推。及行事,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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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常卿奏,三推而止。因此公卿以下,皆过于古制。

  隋制:员外郎、监察御史亦吏部注,诰词即尚书、侍郎为与之。自贞观已后,员外郎尽制授。则天朝,御史始制授。肃宗于灵武即大位,以强寇在郊,始令中书以功状除官,非旧制也。

  武德、贞观之代,宫人骑马者,依《周礼》旧仪,多着幂罗,虽发自戎夷,而满身障蔽。永徽以后,皆用帷帽施裙,到颈为浅露。显庆中,诏曰:“百家家口,咸厕士流。至于衢路之间,岂可全无障蔽。比来多着帷帽,遂弃幂罗;曾不搭车,只坐檐子。过于草率,深失仪容。自今已后,勿使云云。”神龙之末,幂罗始绝。开元初,宫人立时始着胡帽,就妆出头具名,士庶咸效之。天宝中,士流之妻,或衣丈夫服,靴衫鞭帽,内外一向矣。

  开元中,世界无事,玄宗听政以后,从禽自娱。又于蓬莱宫侧立教坊,以习倡优萼衍之戏。酸枣尉袁楚客认为天子方壮,宜节之以雅,从禽好郑卫,将荡上心。乃引由余、太康之义,上疏以讽。玄宗纳之,迁下邽主簿,而好乐如初。自周衰,乐师师散绝,迨汉制,但纪其铿锵,不克不及言其义。晋末,华夏板荡,夏音与声俱绝。后魏、周、齐,悉用胡乐奏西凉伎,慆心堙耳,极而不反。隋平陈,因清商而制雅乐,名存实亡,五音虚悬而不克不及奏。国初,始采(珽宫)之义,备九变之节,然承衰乱以后,事前君子无能知乐。泗滨之磬,贮于太常。天宝中乃以华原石代之,问其故,对曰:“泗滨声下,调之不克不及和;得华原石,考之乃和。”因此不改。

  玄宗北巡狩,至于太行坂,路隘,逢椑车,问左右曰:“车中何物?”曰:“椑。《礼》云:天子即位,为椑,岁一漆之,示存不忘亡也。出则载以从,先王之制也。”玄宗曰: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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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焉用此。”命焚之。天子出不以椑从,自此始也。

  玄宗尝谒桥陵,至金粟山,睹岗峦有龙盘凤翔之势,谓左右曰:“吾千秋后,宜葬此地。”宝应初,追述先旨而置山陵焉。

  旧制:宰相臣常于门下省议事,谓之政事堂。故长孙无忌、魏征、房玄龄等,以他官兼政事者,皆云“知门下费事”。弘道初,裴炎自侍中转中书令,执朝政,始移政事堂于中书省,至今认为故事。

  国初因隋制,以吏部典选,主者将视其人,核之吏事。始取州、县、府、寺疑狱,课其断决,而观其能否,此判之始焉。

  后日月淹久,选人滋多,文案浅易,不敷为准。乃采经书古义,认为问目。厥后官员不充,选人益众,乃征僻书隐义以试之,唯惧选人之能知也。遒丽者号为“高级”,拙弱者号为“蓝罗”

  ,至今认为故事。开元中,裴光庭为吏部,始循资历,以一贤愚。遵平辙者喜其循常,负材用者受其抑屈。宋璟固争不得。

  及光庭卒,有司定谥,其用循资历非奖劝之道,谥为“克平”。

  《周礼》:大司徒掌选士之道。岁数之时,卿士代录,选士之制阙焉。秦承国制,所资武力,干事者皆刀笔俗吏,不由礼义,以致于亡。汉因秦制,未遑条贯。汉高祖十一年,始下求贤之诏。武帝元光元年,始令郡国举孝兼各一人,贡举之法,起于此矣。元帝令光录勋举四科,以吏事。后汉令郡国举孝廉。魏、晋、宋、齐,互有改易。隋炀帝改置明、进二科。国度因隋制,增置秀才、明法、明字、明算,并前为六科。武德则以考功郎中试贡士。贞观则以考功员外掌之。士族所趋,唯明、进二科而已。古唯试策,贞观八年,加进士试经史。调露三年,考功员外刘思立奏,二科并帖经。开元二十四年,李昂为考功,性刚急,不容物,乃集进士,与之约曰:“文之美恶,悉知之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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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考校弃取,存乎至公。如有托付于人,当悉落之。”昂外舅尝与进士李权邻人,相善,为言之于昂。昂果怒,集贡士数权之过。权曰:“人或猥知,窃闻之于左右,非求之也。”昂因曰:“观众君子之文,信美矣。然昔人有言,瑜不掩瑕,忠也。

  其有词或不安,将与众详之,如何?”众皆曰:“唯。”及出,权谓世人曰:“向之斯言,意属吾也。昂与此任,吾必不第矣。

  文何籍为“乃阴求瑕。另日,昂果摘权章句小疵,榜于通衢以辱之。权引谓昂曰:“投桃报李,来而不往,非礼也。鄙文之不臧,既得而闻矣。而执事有雅什,尝闻于途径,愚将探讨,可乎?”昂怒而应曰:“有何不成!”权曰:“耳临清渭洗,心向白云闲。岂执事辞乎?”昂曰:“然。”权曰:“昔唐尧衰怠,厌卷世界,将禅许由。由恶闻,故洗耳。今天子岁数壮盛,不揖让于足下,而洗耳何哉?”昂闻,惶骇,诉于执政,以权不逊,遂下权吏。初,昂以强愎不受属请,及有吏请,求者莫不依从。由是庭议,以省郎位轻,不敷以临多士。乃使吏部侍郎掌焉。宪司以权言不成穷竟,乃寝罢之。

  肃宗初即位,在彭原,第五琦以言事得召见,请于江淮分置租庸使,市轻货以济军须。肃宗纳之,拜监察御史。房琯谏曰:“往者杨国忠实敛以怒世界,今已乱矣。陛下即位以来,人未见德。琦,剥削臣也,今复宠之,是除一国忠用一国忠也。

  将何以示远方,收民气乎?”肃宗曰:“今天下方急,六军之命,若倒悬然,无轻货则人散矣。卿恶琦可也,何所取财?”

  琯不克不及对。卒用琦策,骤迁御史中丞,改铸乾元钱,一以当十。

  又迁户部侍郎、平章事,兼知度支租庸使,俄被放黜。代宗即位,复判度支盐铁事。永泰初,奉准世界盐斗收一百文,迄今行之。

  元载既受刑,代宗始躬亲政事,励精求理。经常衮当国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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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竭节奉公,世界翕然,有泰平承平之望。衮奏罢诸州团练、防备等使,以节财省费。便令刺史主当州军事,司马同副使,专押军案。判司本带从军,便令司兵判兵事,司仓判军粮,司士判甲仗。士人团练,春夏放归,秋冬追集。其刺史官衔,既有持节诸军事,使司军旅。司马即同副使之任。司兵从军,就是团练使判官。代宗并从之。衮独出群拟,为戢兵之渐,持衡数岁,时用小康焉。

  ◆隐逸第二十三

  孙思邈,华原人,七岁就学,日讽千言。及长,善谭《庄》《老》百家之说。周宣帝时,以王室多故,隐于太白山。隋文帝辅政,征为国子博士,不就。常谓人曰:“过是五十年,当有贤人出,吾方助之,以济生人。”太宗召诣京师,嗟其颜貌甚少,谓之曰:“故知有道者诚可尊敬,羡门之徒,岂虚也哉!”将授之以爵位,固辞不受。高宗召拜谏议大夫,又固辞。

  时年九十余,而视听不衰,颇明推步导养之术。时范阳卢照邻,有盛名于朝,而染顽疾,嗟禀受之分歧,昧彭殇之殊致,尝问于思貌曰:“名医愈疾,其道怎样?”对曰:“吾闻善言天者,必本之于人。天有四时五行,寒暑迭代,其运转也,和而为雨,怒而为风,凝为霜雪,张为虹蜺,此寰宇之常数。人有四肢五藏,一觉一寐,呼吸吐纳,精气来往,流而为荣卫,彰而为气色,发而为声响,此人之常数也。阳用其精,阴用其形,天人之所同也。及其失也,蒸则生热,不然生寒,结而为瘤赘,陷而为痈疽,奔而为喘乏,竭而为焦枯,沴发乎面,厘革乎形,推此和天,则兆亦如之。故五纬盈缩,星斗错行,日月薄蚀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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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彗孛流飞,此又天文之危沴也。寒暑一向,此寰宇之蒸否也。

  石立土踊,此寰宇之瘤赘也。山崩地陷,此寰宇之痈疽也。奔风暴雨,此寰宇之喘乏也。雨泽不降,川渎涸竭,此寰宇之焦枯也。良医导之以药石,救之以针剂。贤人和之以致德,辅之以人事。故体有可愈之疾,寰宇有可消之灾也。”又曰:“胆欲大而心欲小,智欲圆而行欲方。《诗》曰:‘如临深渊,警惕翼翼。’谓警惕也。’赳赳武夫,公侯千城。’谓大胆也。

  不为利回,不为义疚,仁之方也。见几而作,不俟整天,智之圆也。”制授承务郎,直尚药局。永徽初卒,遗令薄葬,不设冥器牲牢之奠。月余色彩稳定,举尸入棺,如空焉。时人疑其尸解矣。

  朱桃椎,蜀人也。澹泊无为,隐居不仕,披裘带索,沉浮人世。窦轨为益州,闻而召之,遗以衣服,逼为乡正。桃椎不言而退,逃入山中,夏则裸形,冬则树皮自覆。凡所赠遗,一无所受。每织芒屩,置之于路,见者皆言:“朱居士屩也。”

  为鬻取米,置之本处。桃椎至夕取之,终不见人。高士廉下车,深加礼敬,召之至,降阶与语,桃椎不答,瞪目而去。士廉每加优秀,蜀人认为美谭。

  张果老师长教师者,隐于恒州枝条山,来往汾晋。时人传其终年秘术,耆老咸云:“有儿童时见之,自言数百岁。”则天召之,佯尸于妒女庙前,后有人复于恒山中见。至开元二十三年,刺史韦济以闻,诏通事舍人裴晤驰驿迎之。果对晤断气如死。

  晤焚香启请,宣天子求道之意,转瞬渐苏。晤不敢逼,驰还奏之。乃令中书舍人徐峤、通事舍人卢重玄,赍玺书迎之。果随峤至东都,于集贤院轿子入宫,备加礼敬。公卿皆往访候。或问以方外之事,皆诡对。每云:“余是尧时丙子年生。”时人莫能测也。又云:“尧时为侍中。”善于胎息,累日不食,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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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进琼浆及三黄丸。寻下诏曰:“恒州张果老,方外之士也。迹先高上,心入窅冥,是混光尘, *** 城阙。莫知甲子之数,且谓羲皇上人。问以道枢,尽会宗极。今将行朝礼,爰申宠命。

  可银青光禄大夫,仍赐号通玄师长教师。”累策老病,请归恒州,赐绢三百疋,拜扶持门生二人,拜给驿舁至恒州。门生一人放回,一人相随入山。无何寿终,或传尸解。

  卢藏用,始隐于终南山中。中宗朝,累居要职。有羽士司马承祯者,睿宗迎至京,将还,藏用指终南山谓之曰:“个中大有佳处,何须在远。”承祯徐答曰:“以仆所观,乃官吏捷径耳。”藏用有惭色。藏用精湛,工文章,善草隶;投壶奏琴,莫不尽妙。未仕时,尝辟谷练气,很有高尚之致。及登朝,附官僚,尽兴奢逸,卒陷宪纲,悲夫!

  司马承祯,字子征,隐于天台山,自号白云子,有服饵之术。则天、中宗朝,频征不起。睿宗雅尚玄门,略加尊异,承祯方赴召。睿宗尝问阴阳法术之事,承祯对曰:“《经》云:‘损之又损之,以致于无为。’且心目一览,知每损之尚未能已,岂复攻乎异端而增智虑哉!”睿宗曰:“理身无为,则狷介矣;理国无为,如之何?”对曰:“国犹身也,《老子》曰:‘游心于澹,合气于漠,顺物自然,而忘我焉,而世界理。

  ’《易》曰:‘贤人者,与寰宇合其德。’是知天不言而信,不为而成。无为之旨,理国之要也。”睿宗深加赏异。无何,苦辞归,乃赐宝琴、花帔以遣之。工部侍郎李适之赋诗以赠焉。

  事前文士,无不属和。散骑常侍徐彦伯撮其美者三十一首,为制《序》,名曰《白云记》,见传于代。

  王希夷,徐州人,孤贫好道。父母终,为人牧羊取佣,供葬毕,隐于嵩山。师事羽士,得教养之术。后居兖州徂徕山,刺史卢齐卿就谒,因访以政事。希夷曰:“孔子曰:‘己所不

  大唐新语·102·

  欲,勿施于人。’能够毕生行之矣。”玄宗东封,敕州县礼致,时已年九十六。玄宗令张说访其道义,说甚重之。以老大不任职事。乃下诏曰:“徐州处士王希夷,绝圣去智,抱一居贞,久谢嚣尘,独往林壑。属封峦展礼,侧席旌贤,贲然来思,应兹嘉召。虽纡绮季之迹,已过伏生之年。宜命秩以尊儒,俾全高于上齿。可中散大夫、守国子博士,特听还山。”仍令州县,岁时赠束帛羊酒,并赐帛一百疋。

  元恺,精湛善天文,然恭慎,何尝言之。宋璟与之同乡曲,将加荐举,兼遗米百石,皆拒而不受。元行冲为刺史,邀至州,问以经义,因遗衣服。恺辞曰:“微躯不宜服新丽,恐不堪其美以速咎也。”行冲乃泥污而与之,不获已而受。及还家,取素丝五两以酬之,曰:“义不受过望之财。”

  白履中,博涉文史,隐居大梁,时人号为梁丘子。开元中,王志愔表荐堪为学官,可代马怀素、褚无量入阁侍读。乃征赴京师,履中辞以老疾,不任职事。授朝散大夫,寻请归乡。手诏曰:“卿孝悌立品,静退敦俗,年过从耄,不杂风尘。盛德早闻,通班是锡。岂唯精贲山薮,实欲奖劝人伦。且游上京,徐还桑梓。”遂停止数月。

  玄宗征嵩山山人卢鸿,三诏以致。及谒见,不拜,但磬折不已。问其故,鸿对曰:“臣闻《老子》云:‘礼者,忠信之薄。’不敷可依。山臣鸿,敢不忠信奉见。”玄宗异之,召入赐宴,拜谏议大夫,赐以章服,并辞不受。乃给米百石,绢五百疋,还隐居之所。

  大唐新语·103·

  ●卷十一

  ◆褒锡第二十四

  高祖尝幸国粹,命徐文远讲《孝经》,僧惠乘讲《金刚经》,羽士刘进嘉进《老子》。诏刘德明与之抵牾,因此驳诘蜂起,三人皆屈。高祖曰:“儒、玄、佛义,各有主旨,刘、徐等并现今杰才,德明一举而蔽之,可谓达学矣。”赐帛五十疋。

  时有国子司业盖文达,涉经史,明三《传》。窦抗为冀州,集诸儒士,令相论难。时刘焯、刘执思、孔颖达、刘彦衡旨在坐。

  既相酬答,文达所言,皆出其意表。窦大奇之,因问:“盖生就谁学?”刘焯对曰:“此生岐嶷,出自自然,以多问寡,焯为师导。”窦曰:“可谓冰生于水而寒于水也。”

  贞观末,房玄龄避位归第。时天旱,太宗将幸芙蓉园以观风俗。玄龄闻之,戒其后辈曰:“銮舆必当见幸。”亟使洒扫备馔。俄顷,太宗果先幸其第,便载入宫。其夕大雨,咸认为忧贤之应。

  贞观十七年,太宗图画太原倡义及秦府功臣赵公长孙无忌、

  河间王孝恭、蔡公杜如晦、郑公魏征、梁公房玄龄、申公高士

  廉、鄂公尉迟敬德、郧公张亮、陈公侯君集、卢公程知节、永

  兴公虞南、渝公刘政会、莒公唐俭、英公李搩、胡公秦叔宝等

  二十四人于凌烟阁。太宗亲为之赞,褚遂良题阁,阎立本画。

  大唐新语·104·

  及侯君集谋反受刑,太宗与之诀,流涕谓之曰:“吾为卿不复上凌烟阁矣!”

  魏征有雄心,大耻大节,博通群书,颇明王霸之术。隋末为羽士,初仕李密,密败返国。后为窦建德所执,建德败,委质于隐太子。太子诛,太宗稍免职,前后谏二百余奏,无不称旨。太子承干失德,魏王泰有夺嫡之渐。太宗闻而恶之,谓侍臣曰:“现现在臣,忠謇无逾魏征。我遣辅太子,用绝世界之望。”乃认为太子太师,征以疾辞。诏答曰:“汉之太子,四皓为助。朕之赖卿,即其义也。知公疾病,可卧护之。”征宅无堂,太宗将营小殿,辍其材以赐之,五日而就。遣使赍以素褥布被赐之,遂其所尚。及疾亟,太宗幸其弟,抚之流涕,问其所欲。征曰:“嫠不恤纬,而忧宗社之陨。”征模样形状不逾中人,而素有胆气,善得人主张。身死之日,知与不知,莫不怅然。

  李纲詹事,隐太子尝至温汤,纲以小疾不从。有进鱼者,太子召饔者鲙之,时唐俭、赵元楷在坐,皆自言能为鲙,太子谓之曰:“飞刀鲙鲤,折衷鼎食,公等善之。至于审谕弼谐,固属李纲矣。”因此送绢二百疋以遗之。数谏太子,郁郁不得志,辞以老大,乃乞骸骨。

  高宗初立为太子,李勣詹事,仍同中书门下三品,自勣始也。太宗谓之曰:“我儿初登储贰,故以宫府相委,勿辞屈也。”勣尝有疾,医诊之曰:“须龙须灰方可。”太宗剪须以疗之,服讫而愈。勣稽首泣谢。另日,顾谓勣曰:“朕当属卿以孤幼,思之,无逾公者,往不(负李)密,岂负于朕哉!”勣流涕而申谢,噬指出血,俄而沉迷,解御服以覆之。

  唐九征为御史,监灵武诸军。时吐蕃犯境蜀汉,九征率兵出永昌郡千余里讨之,累战皆捷。时吐蕃以铁索跨漾水、濞水

  大唐新语·105·

  为桥,以通西洱河,蛮筑城以镇之。九征尽刊其城垒,焚其二桥,命管记癌丘均勒石于剑川,建铁碑于滇池,以纪功焉。俘其魁帅以还。中宗一向加褒赏,左拾遗呼延皓论之,乃加朝散大人,拜侍御史,赐绣袍、金带、宝刀、累迁汾州刺史。开元末,与吐蕃赞普书云:“波州铁柱,唐九征铸。”即谓此是也。

  开元初,左常侍褚无量与光禄卿马怀素隔日侍读。诏曰:“朕于百事考之,无如典籍;先王要道,尽在于斯。是欲令经史详备,听政之暇,游心观览。”无量等奉诏整顿内库书。至六年,分部上架毕,制文武百官入乾元殿东廊观察,移时乃出。

  因此赐无量等束帛有差。

  贺知章,自太常少卿迁礼部侍郎,兼集贤学士,一日并谢二恩。特源乾曜与张说同秉政,乾曜问说曰:“贺公久著盛名,今天一时两加荣命,足为学者光辉灿烂。然学士与侍郎,何者为美?”说对曰:“侍郎自皇朝已来,为衣冠之华选,自非望实具美,无以居之。虽然,终是具员之英,又非往贤所慕。学士者,怀先王之道,为绅耆轨仪,蕴扬、班之词彩,兼游、夏之文学,始可处之无愧。二美当中,此为最矣。”

  张说既致仕,在家教养,乃乘闲往景山之阳,于先茔建立碑表。玄宗仍赐御书碑额以宠之。其文曰:“呜呼,积善之墓。”与宣父延陵季子墓志同体也。朝野认为荣。及说薨,玄宗亲制神道碑,其略曰:“长安中,公为凤阁舍人,属鳞台监张易之诬构大臣,作为飞语。御史大夫魏元忠即其丑正,必以伤害。

  天后致投杼之疑,中宗忧掘蛊之变。是时敕公为证,啗以右职。

  一言刺回,四国交乱。公重为义,死且不辞,庭辩无辜,中旨有忤,左右为之惕息,而公以之抗词。友元忠之茔魂,出太子于坑陷。人谓此举,义重于生,由是长流钦州,守正故也。”

  文多不尽载。

  大唐新语·106·

  右补阙毋■,精湛有著作才,上表请修古史,先擢日目以进。玄宗称善,赐绢百疋。性不吃茶品茗,(制《代茶余序》),其略曰:“释热销壅,一日之利暂佳;瘠气侵精,毕生之累斯大。获益则归功茶力,贻患则不为茶灾。难道福近易知,祸远难见。”■直集贤,无何,以热疾暴终。初,■梦着衣冠上比北邙山,亲朋相送,及至山顶,回忆不见一人,意恶之。及卒,僚友送至北邙山,咸如所梦。玄宗闻而惮之,赠朝散大夫。

  自汉魏以来,历代皆封孔子后,或为褒城侯,或号褒圣侯。

  至开元二十七年,诏册孔子为文宣王,其嗣褒城侯,改封文宣王。令右丞相裴耀卿摄太尉,持节就国子监册命讫,有司奠祭,乐用宫悬八佾之舞。诏曰:“弘我王化,在意儒术。皆施展此道,启示含灵,则生人以来,未有如夫子也。所谓自天攸纵,将圣多能,德配天地,身揭日月。故能致世界之平静,整世界之大经。美政教,移风俗,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,人到于今受其赐,不其猗欤!”文多不尽载。

  ◆惩戒第二十五

  太宗尝与侍臣泛舟春苑,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,太宗击赏数四,诏坐者为咏,召阎立本写之。阁别传呼云:“画师阎立本。”立本时为主爵郎中,奔走流汗,俯伏池侧,手挥图画,不堪愧赧。既而,戒其子曰:“吾少好念书,肯定面墙,缘情染翰,颇及侪流。唯以图画见知,躬厮养之预务,辱莫大焉!

  汝宜深戒,勿习此也。”

  高宗朝,姜恪以边将建功为左相,阎立本为右相。时以年饥,放国子门生归,又限令史通一经。时工资之语曰:“左相

  大唐新语·107·

  宜威戈壁,右相著名图画。三馆门生放散,五台令史明经。”

  以末伎进身者,可为炯戒。

  刘仁轨为给事中,与中书令李义府不协,出为青州刺史。

  时有事辽海,义府逼仁轨运粮,果漂没。敕御史袁异式按之。

  异式希义府意,遇仁轨不以礼,或对之猥泄,曰:“公与当朝仇者为谁何不引决?”仁轨曰:“乞方便。”乃于房中裂布,将头自缢。使与掩扇,少顷,仁轨出曰:“不克不及为公死,刘仁轨岂失却死耶!”坐此除名。大将军刘仁愿克百济,奏认为带方州刺史。仁愿班师,高宗谓之曰:“卿将家子,措置责罚责罚补署,皆称朕意,何也?”仁愿拜谢曰:“非臣能为,乃前青州刺史教臣耳。”遽发诏征之,至则拜大司宪,御史大夫也。初,仁轨被征,次于莱州驿,舍于西厅。夜已久,有御史至,驿人曰:“西厅稍佳,有使止矣。”御史曰:“谁?”答曰:“带方州刺史。”命移仁轨于东厅。既拜大夫,此御史及异式俱在台内,不自安。仁轨慰之曰:“公何瘦也无以昔事不安耶!知君为势家所逼,仁轨岂不如韩安国,但恨公对仁轨卧而泄耳。”

  又谓诸御史曰:“诸公出使,当举冤滞,制作线人,举办礼义;无为干扰州县而自重其权。”指行中御史曰:“只如某御史,夜到驿,驿中东厅、西厅复有何异乎若移乃公就东厅,岂忠恕之道也!愿诸公不为也。”仁轨后为左仆射,与中书令李敬玄不协。时吐蕃犯境,敬玄奏仁轨征之。军中奏请,多为敬玄所掣肘。仁轨表敬玄知兵事,敬玄固辞。高宗曰:“仁轨须朕,朕亦行之,卿何辞?”敬玄遂行,大北于青海,时议稍少之。

  始,仁轨既官达,其弟仁相在乡曲,起伏分歧,遂构嫌恨,与轨别籍。每于县祗奉户课,或谓之曰:“何不与给事同籍五品家当免差科。”仁相曰:“谁能向狗尾底避阴凉!”兄弟以荣贱致隔者,可为至戒。

  大唐新语·108·

  杨昉为左丞,时宇文化及子孙理资荫,朝庭以事隔两朝,且其家亲族亦众,多为言者。所司理之,至于左司。昉未详其案状,诉者以原理已成,无复疑滞,勃然逼昉.昉曰:“适朝退未食,食毕当详案。”诉者曰:“公云未食,亦知世界有累年羁旅诉者乎?”昉遽命案,立批之曰:“父杀隋主,子诉隋资。生者犹配远方,死者无宜更叙。”时人深赏之。

  娄师德,以殿中充河源军使。永和中,破吐蕃于白羊涧,八战七胜,优诏褒美,授左骁卫郎将。高宗手诏曰:“卿有文武才具,故授卿武职,勿辞也。”累迁纳言。临终许多天,寝兴不安,无故惊曰:“拊我背者谁?”酒保曰:“无所见。”乃独言,如有所争者,曰:“我寿当八十,今追我何也?”复自言,往为官误杀二人,减十年,词气如有屈伏,俄而断气。以娄公之明恕,尚不免滥,为政者得不慎欤!

  李义府定策立则天,自中书舍人拜相,与许敬宗居中用事,连起大狱,诛锄将相,途径以目骇。人则谄谀,出则奸宄,卖官鬻狱,海内嚣然。百寮畏惮,如畏天后。高宗知其罪行,谓之曰:“卿儿子女婿,皆不郑重,多作罪行。今且为卿掩覆,勿复云云!”义府凭恃则天,不料高宗加怒,勃然变色,腮颈俱起,徐对曰:“谁向陛下道此?”高宗曰:“但知我言,何须问我所从得耶!”义府怫然,竟不引过,徐行而出。会右金吾仓曹杨仁颖奏其赃污,诏刘祥道并三司鞠之。狱成,长流巂州,朝野莫不称庆。或作“河间道元帅刘祥道破宝穴贼李义府露布”,榜之通衢。义府先取人仆众,及败,一夕奔散,各归其家。露布云:“混仆众而乱放,各识家而竞入。”乾封初,大赦,唯长流人不准还。义府愤恚而死,海内快之。

  刘思立任考功员外,子宪为河南尉。思立今天亡,嫡选人有索宪阙者,吏部侍郎马载深咨嗟,认为名教所不容,乃书

  大唐新语·109·

  其无行,注名籍。朝庭咸曰:“直,铨宗流品之司,可谓振理风俗。”其人比出选门,为众目所视,众口所讦,亦趑趄而失步矣。自垂拱以后,斯风大坏,轻易公行,无复曩日之事。

  王义方,初拜御史,意望殊高,疏忽人世细务。买宅酬直讫,许多天,对宾朋忽惊指庭中双青梧树曰:“此忘酬直。”遽召宅主,付直四千。宾朋曰:“侍御难得,不知生意业务。树当随宅,无别酬例。”义方曰:“此嘉树,不比他也。”及贬黜,或问其故,答曰:“初以居枢路,作宰相,示大耳。”初,义方将弹李义府,惧不捷,沉吟者久之,独言曰:“可取万代名耶!循默以求达耶!”另日,忽言曰:“不但为国除蠹,亦乃名在身前。”遂弹焉,曲折以致于终。

  高宗大渐,顾命裴炎辅少主。既而则天以太后临朝,中宗欲以后父韦玄贞为侍中,并乳母之子五品官,炎争认为不成。

  中宗不悦,谓左右曰:“我让国与玄贞岂不得,作甚惜侍中?”

  炎惧,遂与则天定策,废中宗为庐陵王,幽于别所。则天命炎及中书侍郎刘祎之率羽林兵入,左右承则天旨,扶中宗下殿。

  中宗曰:“我有何罪?”则天曰:“汝欲将世界与韦玄贞,何得无罪?”炎居中执权,亲授顾托,未尽匡救之节,遽行伊、霍之谋,神器假人,为兽傅翼,其不免也宜哉!

  张由古,有吏才而无学术,累历台省。尝于众中叹班固有庸才,而文章不入《文选》。或谓之曰:“《两都赋》、《燕山铭》、《典引》等并入《文选》,作甚言无?”由古曰:“此并班孟坚文章,何关班固事!”闻者掩口而笑。(又谓同官)

  曰:“昨买得《王僧孺集》,大有原理。”杜文范知其误,回声曰:“文范亦买得《张佛袍集》,胜于僧孺远矣。”由古竟不之觉。做官者可不勉欤!

  周矩为殿中侍御史,大夫苏味道待之甚薄,屡言其不了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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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矩深认为恨。后味道坐牢,敕矩推之,矩谓味道曰:“尝责矩不了事,今天公了事也。好争执!”味道由是坐诛。

  严识玄为巩令,中书舍人路敬潜黜陟河南道,使还次巩。

  识玄自以初莅,复以敬潜使还,很有慢色,虽郊迎之,才上马,弛镫揖鞭而已。敬潜怒,摄而案之,曰:“郊野远迎,故违明敕。立时高揖,深慢王人。礼律有违,恭倨无准。仰具之。”

  识玄拜伏流汗,乃舍之。后转魏州刺史,为魏令李怀让所辱。

  俄又俱为兵部郎中,既同曹局,亦难认为容。举朝认为深戒。

  李知白为侍中,后辈才总角而婚名族,识者非之:“宰相称存久远,敦风俗,奈作甚急忙薄之事耶!”

  惠妃(武氏)有专房之宠,将夺嫡,王皇后性妒,稍不克不及平。玄宗乃废后为庶人,肤受日闻,次及太子。太子之将废也,玄宗访于张九龄,九龄对曰:“太子,世界本也,动之则摇民气。自居东宫,未闻大恶。臣闻父子之道,天性也。子有过,父恕而掩之,无宜废绝。且其恶状未著,恐外人窥之,伤陛下慈父之道。”玄宗不悦,隐忍者久之。李林甫秉政,阴上钩于武妃,将立其子以自固,武妃亦结之。乃先黜九龄而废太子。

  太子同生鄂王瑶、光王琚同日并命,海内痛之,号为“三庶”。

  太子等既抱冤死,武妃及左右屡见为祟,宫中终夜相恐,或闻鬼哭声。召巫觋视之,皆曰:“三庶为厉。”先是,收鄂王、光王,行刑者射而瘗之,乃命改葬而酬之。武妃死,其厉乃息。

  玄宗乃立肃宗为太子,林甫之计弗成,惕然惧矣。三庶以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三日死,武妃至十仲春而毙,识者知有神道焉。

  天宝中,李林甫为相,擅权用事。先是,郭元振、薛讷、李适之等,咸以建功内地,入参钧轴。林甫惩前事,遂反其制,始请以蕃工资边将,冀固其权。言于玄宗曰:“以陛下之雄才,国度强盛,而诸蕃未灭者,由文吏为将怯懦不堪武事也。陛下

  大唐新语·111·

  必欲灭四夷,威海内,莫若武臣;武臣莫若蕃将。夫蕃将生而气雄,少养立时,善于阵敌,此天性然也。若陛下感而将之,使其必死,则狄不敷图也。”玄宗深纳之,始用安禄山,卒为戎首。虽理乱安危系之天命,而林甫奸宄,实生乱阶,痛矣哉!

  大唐新语·112·

  ●卷十二

  ◆劝励第二十六

  徐文远,齐尚书令孝嗣之孙,江陵被虏至长安,家贫,无以自给。兄林,鬻书为事。文远每阅书肆,不避寒暑,遂通《五经》,尤精《左氏》。仕隋国子博士,越王侗认为祭酒。大业末,洛经饥荒,因出樵采,为李密所得。密即其门人也,令文远南面坐,率其徒属北面拜之。远谓密曰:“将军欲为伊、霍,继绝扶倾,鄙虽迟暮,犹愿全力。若为莽、卓,迫险乘危,老汉耄矣,无能为也。”密谢曰:“敬闻命矣。”密败,归王充。充亦曾受业,见之大悦,给其廪食。文远每见充,必尽膜拜之。或问曰:“闻君倨见李密,而敬王公,何也?”答曰:“李密君子,能受郦生之揖;王公小人,有杀故交之义。相时而动,岂不然欤!”入朝,迁拜国子博士,甚为太宗所重。孙有功,为司刑卿,持法宽平,世界赖之。

  赵郡王孝恭,少沉敏,有识量,及为佐命功臣,身极崇盛。

  尝谓所亲:“吾所居宅,微为绚丽,非吾心也。将卖之,别管一所,粗充事而已。身没以后,诸子若才,守此足矣;鄙人,冀免他人所利也。”事未果,暴薨。

  宋守敬,为吏明净郑重,累迁台省,张于绛州刺史。其仕龙门丞,年已五十八,数年而登列岳,每谓寮曰:“公辈但守

  大唐新语·113·

  明净,何忧不迁?”俗云‘双陆无休势’,余认为官吏亦无休势,各宜勉之。”

  狄光嗣,仁杰长子也,历淄、许、贝等州刺史。居丧备礼,睿宗朝,起复太府少卿。光嗣频表不赴。乃降敕曰:“朕念卿家门忠于王室,夺卿情礼,以展殊恩。屡表固陈,词理恳至,轮回省览,有足可矜。今遂所请,用劝佻达。待卿道理云毕,更俟后命。”仍编入史。

  赵武盖,少孤,生于河右,遂狎弋猎,获鲜禽以膳其母。

  母勉之以学,武盖不从,母歔欷谓曰:“汝不习典坟,而肆情畋猎,吾无望及!”不御所膳。感谢感动而学焉,数年博通经史,进士擢第,侍御史,著《河西人物志》,有《集》行于代。

  于彦昭,兵部侍郎、知政事,封耿国公。睿宗朝,左授岳州司马而终。张说为岳州,著《五君咏》,述彦昭曰:“耿公山岳灵,思远神亦妙。鸷鸟峻操立,哀玉振清调。叶赞休明启,恩华日月照。何意瑶台云,风吹落红缴。湘流下浔阳,挥泪一投吊。”为时贤重视云云。

  韩思彦,以御史梭巡于蜀。成都殷商积财巨万,兄弟三人分资不平争诉。长吏受其财贿,不决与夺。思彦推案许多天,令厨者奉乳自饮讫,以别的乳赐争财者,谓之曰:“汝兄弟久禁,当饥渴,可饮此乳。”才遍,兄弟窃相语,遂号泣攀附,相咬肩膊,很久不解,但言曰:“夷狄不识孝义,恶妻儿诽谤,以致是。侍御岂不以兄弟同母乳耶!”复擗踊悲号不自胜,左右莫不流涕。请同居如初。思彦以状闻,敕付史官,时议美之。

  张汯,自左拾遗左授许州司户,有侍佐自相殴竞者,汯曰:“礼宗贤,尚齿者,重耆德也。怎样耆旧而有喧竞,此牧宰之政弗成耳。汯主司户,忝参其议。”乃举罚刺史已下俸,行乡饮之礼,竞者惭谢而退。风俗为之改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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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开元初,工部尚书魏知古卒。宋璟闻之,叹曰:“叔向古之遗直,子产古之遗爱;能兼之者,其魏公乎!”

  ◆酷忍第二十七

  太宗征辽东,留侍中刘洎与高士廉、马周辅太子于定州监国。洎兼左庶子,总史、礼、户三尚书事。太宗谓之曰:“我今远征,使尔辅翊太子,社稷安危,所寄尤重,尔宜深识我意。”洎对曰:“愿陛下无忧,大臣有僣失者,臣谨即行诛。”太宗以其言发无故,甚怪之。诫之曰:“君不密则失臣,臣不密则失身。卿性疏而太健,必以自败。深宜诫慎,以保终吉。”

  及征辽还,太宗有疾,洎从外至,因大哀号曰:“疾云云,犹可忧圣躬耳!”黄门侍郎褚遂良诬奏洎云:“国度之事,不敷虑也。合理辅少主,行伊、霍之事耳。大臣有异志,诛之自然定矣。”太宗疾愈,诏问其故。洎以实对,遂良执证之。洎引马周以自明。及问周,言如洎所陈。遂良执拗曰:“同讳之耳。”遂赐洎死。遂良终究两朝,我所改正;及其败也,咸认为陷洎之报焉。

  吴王恪母曰杨妃,炀帝女也。恪善骑射,太宗尤爱之。承干既废,立高宗为太子,又欲立恪。长孙无忌谏曰:“晋王仁厚,守文之良主也。且犹豫不定,前哲所戒。储位至重,岂宜数易?”太宗曰:“朕意亦云云,不克不及相违,阿舅后无悔也。”

  由是恪与无忌不协。高宗即位,房遗爱等谋反,敕无忌推之。

  遗爱希旨引恪,冀以获免。无忌既与恪有隙,因此毙恪。临刑骂曰:“长孙无忌窃弄威权,构害良善。若宗社有灵,当见其族灭!”不久,竟如其言。

  大唐新语·115·

  高宗王后性长厚,何尝曲事高低。母柳氏,外舅奭,见内子尚宫,又不为礼。则天伺王后所不敬者,倾心结之。所得犒赏,悉以散布。罔诬王后与母求厌胜之术。高宗遂故意废之。

  长孙无忌已下切谏,认为不成。时中书舍人李义府,阴贼乐祸,无忌恶之,左迁璧州司马。圣旨未至门下,李义府密知之,问计于中书舍人王德俭。王德俭曰:“武昭仪甚承恩宠,上欲立为皇后,游移未决者,直恐大臣贰言耳。公能建策立之,则转祸为福,坐取繁华。”义府然其计,遂代德俭宿直,叩首上表,请立武昭仪。高宗大悦,召见与语,赐宝珠一斗,诏复古官。

  德俭,许敬宗之甥也。瘿而多智,时人号曰“军师”。义府因此与敬宗及御史大夫崔义玄、中丞袁公瑜等,观时变而布腹心矣。高宗召长孙无忌、李勣、于志宁、褚遂良,将议废立。勣称疾不至,志宁顾望不敢对。高宗再三顾无忌曰:“莫大之罪,无过绝嗣。皇后无子,今欲废之,立军人彟女,何如?”无忌曰:“先朝以陛下托付遂良,望陛下问其能否?”遂良进曰:“皇后出自名家,先帝为陛下所娶,伏事前帝,无违妇德。愚臣不敢曲从,上违先帝之旨。”高宗不悦而罢。来日诰日,又言之。

  遂良曰:“伏愿再三审思。愚臣上忤圣颜,罪当万死。但得不负先帝,情愿鼎镬。”因置笏于殿阶,曰:“还陛下此笏。”

  乃解巾叩首流血。高宗震怒,命引出。则天隔帘大声曰:“何不扑杀此獠!”无忌曰:“遂良受先帝顾命,有罪不成加刑!

  “来日诰日,高宗谓李勣曰:“册立武昭仪,遂良执拗不从,且止。”勣曰:“陛下家事,何须问外人。”许敬宗又宣言于朝曰:“农家儿剩种得十斛麦,尚欲换旧妇。况天子富有四海,立皇后有何不成关汝诸人底事,而生贰言!”则天使人以闻,高宗意乃定。遂废王皇后及萧淑妃为庶人,囚之别院。高宗犹念之,至其幽所,见其门关闭极密,唯通一窍,以通食器,恻然呼曰

  大唐新语·116·

  :“皇后、淑妃何在复幸亏否?”皇后泣而言曰:“妾冒犯,烧毁认为宫婢,何敢窃皇后名!”言讫哭泣,又曰:“至尊思旧,使妾再会日月,望改此为转意院,妾再生之幸。”高宗曰:“朕即有奖惩。”则天知之,各杖一百,截去手,投于酒瓮中,谓左右曰:“令此两妪骨醉可矣。”初,令宫人宣敕示王后,后曰:“愿人人万岁。昭仪长承膏泽,死是吾分也。”次至淑妃,闻敕骂曰:“阿武媚惑,翻覆至此,百生千劫,愿我托生为猫儿,阿武为老鼠。吾扼其喉以报今天足矣!”自此,禁中不准养猫儿。频见二工资祟,被发沥血,如死时状。则天恶之,命巫祝祷告,祟终不灭。

  则天以长孙无忌不附己,且恶其权,深衔之。许敬宗希旨乐祸,又伺其隙。会栎阳人李奉节告太子洗马韦季方、监察御史李巢,交通朝贵,有朋党之事,诏敬宗推问。敬宗甚急,季方自杀,又搜奉节,得私书与赵师者。遂奏言:“赵师即无忌,少发,呼作赵师,阴为隐语,欲谋反耳。”高宗泣曰:“我家不幸,亲戚中顿有恶事。往年高阳公主与朕同气,与夫谋反。

  今阿舅复作恶心。嫡亲云云,使我惭见庶民,其若之何?”来日诰日,又令鞠问,敬宗奏曰:“请准法收捕。”高宗又泣曰:“阿舅果耳,我决不忍杀之。”竟不引问,配流黔州。则天寻使人逼杀之。凉州长史赵持满,与韩瑷、无忌姻亲,许敬宗惧为己患,诬其同反。追至京,考讯,叹曰:“身可杀,词不成辱!”吏更代占而结奏之,遂死狱中。尸于城西,亲戚莫敢视。

  朋友王方翼叹曰:“栾布之哭彭越,大义也。周文之掩枯骸,至仁也。绝友之义,蔽主之仁,何以事君!”遂具礼葬之。高宗义之,不问。

  周兴、来俊臣等,罗告世界衣冠,遇族者不成胜纪。俊臣案诏狱,特造十个大枷:一曰定百脉,二曰喘不得,三曰突地

  大唐新语·117·

  吼,四曰着即承,五曰失灵魂。六曰实同反,七曰反是实,八曰死猪愁,九曰求即死,十曰求破家。遭其枷者,委宛于地,斯须闷绝。又有枷名■尾 ,棒名见即承;复有铁圈笼头,名号数十,约略云云。又与其徒侯思止、卫遂忠等,召集告事者数百人,造《密告罗织经》一卷,其意网罗平人,织成反状。

  每讯囚,先布枷棒于地,召囚前曰:“此是作具。”见者灵魂飞越,罕不自诬。由是破家者已千数。则天不下阶序,潜移六合矣。天授中,春官尚书狄仁杰、天官侍郎任令晖、文昌左丞卢献等五人,并为所告。俊臣既以族工资功,苟引之承反,乃奏请一问即承同首,例得减死。乃胁仁杰等令承反。仁杰叹曰:“大周反动,万物维新。唐代旧臣,甘从诛戮。反是实。”

  俊臣乃少宽之。其判官王德寿谓仁杰曰:“尚书事已尔,且得免死。德寿今业已受驱使,意欲求少阶层,凭尚书牵杨执柔,可乎?”仁杰曰:“若之何?”德寿曰:“尚书昔在春官,执柔任其司员外,引可也。”仁杰曰:“皇天后土,遣仁杰自行此事。”以头触柱,血流被面。德寿惧而谢焉。仁杰既承反,所司但待日刑,不复严备。仁杰求守者得笔砚,拆被头帛,书之叙冤,匿置于绵衣中,谓德寿曰:“时方热,请付家人去其绵。”德寿不之虑。仁杰子光远得衣中书,持以称变,得召见。

  则天览之悯然,问俊臣曰:“卿言仁杰等反,今后辈诉冤何多也?”俊臣曰:“此等何能自伏其罪,臣寝处甚安,亦不去巾带。”则天使人视之,俊臣遽命仁杰巾带。使者将复命,俊臣乃令德寿代仁杰等作《谢死表》,代署附使者进之。则天召仁杰等谓曰:“卿承反何也?”仁杰等曰:“向若不承反,已死于枷棒矣。”则天曰:“作甚作《谢死表》。”仁杰等曰:“无之。”出《表》示之,乃知代署。仁杰等五人获免。

  孝顺帝仁孝英果,甚为高宗所锺爱。自升储位,还礼大臣

  大唐新语·118·

  及儒学之士,何尝有过,率土归心焉。咸亨初,留在京师监国。

  时关中饥甚,孝顺令取廊下兵士粮视之,见有食榆皮、蓬实者,恻然哀之,命家令等给米使足,其仁惠云云。先是,义阳、宣城二公主以母冒犯,幽于掖庭,垂三十年不嫁。孝顺见之惊悯,遽奏出降。又请以沙苑地分借贫人。诏皆许之。则天震怒。克日以卫士二人配二公主。孝顺因是失爱,遇毒而薨,时年二十四。朝野莫不伤痛。

  侯思止,清贫恶棍,事恒州从军高元礼家。则天朝,以告变授侍御史,按中丞魏元忠,曰:“急奉白司马,不然即吃孟青。”洛阳北有坂名白司马,将军有姓孟名青棒者。思止闾巷佣保,尝以此谓诸囚也。元忠词气不平,思止倒曳之。元忠徐起曰:“我薄命,如乘恶驴而坠,脚为镫所挂,遂被曳耳。”

  思止愈怒,又曳之,曰:“汝拒捍制使,即奏斩之。”元忠曰:“侯思止,汝今为国度御史,须识轻重。必需魏元忠头,何不以锯截将,无为抑我承反。怎样佩服朱绂,亲衔天命,不克不及行正派事,乃言‘白司马、孟青’,是何言也非魏元忠无人仰教!”思止乃引忠上阶,坐而问之。元忠容止自如。来俊臣党人与司刑府吏樊甚不叶,诬以谋反,诛之。其子诉冤于朝堂,无敢理者,乃引刀自刳其腹。秋官侍郎刘如璇不觉言唧唧而泪下。俊臣奏:“如璇党恶徒。”坐牢,如璇对曰:“老大,目遇风而泪下。”俊臣批之曰:“面前目今涓涓之泪,就是因风;口中唧唧之声,怎样分雪?”处以绞刑。则天宥之,流于瀼州。

  子景宪诉冤,得征还,复本官。俊臣无文,其批郑惰之词也。

  则天时,朝士多不自保,险薄之徒,竞告事以求官赏。左司员外霍献可尝以头触玉阶,请杀狄仁杰、裴行本。行本,献可之舅也。既损额,以绿帛裹之幞头下,常令袒露,冀则天见之。

  时人方之李子慎。子慎,诬陷其舅以获五品,其母见其著绯衫,

  大唐新语·119·

  覆床涕零曰:“此是汝舅血染者也!”

  郭霸与来俊臣为罗织之党,尝按芳州刺史李思征,思征不承反,乃杀之。圣历中,思征出见霸,霸甚恶之,退朝遽归家,命人速请僧转经设斋。转瞬,见思征从数十骑止其庭,诟曰:“汝枉陷我,今取汝。”霸周章惶怖,拔刀自刳腹而死。是日,闾阎咸见焉。霸能力绝,思征亦没。太子谕德张元一以斋谐供奉。时中桥新成,则天问元一:“在外有何好事?”元一对曰:“洛桥成而郭霸死,即好事也。”则天缄默。

  武三思既废五王,虑为后患,乃令宣州司功从军郑愔告张柬之与王同皎合谋反。又使人阴疏韦后秽行,榜于天津桥,请行废黜。中宗震怒,付执政按之。诸相皆佯假寐,唯李峤、韦巨源、杨再思遽出承制,攘袂于其间。遂命御史大夫李承嘉深竟其事。承嘉奏云:“柬之等使人密为此榜,虽托废皇后为名,实有危君之计。请加族诛。”中宗震怒,遽令法司结罪。又讽皇太子上表,请夷柬之等三族。中书舍人崔湜又劝三思尽杀之,绝其归望。三思问:“谁可以使者?”湜荐表兄周利贞,先为桓、景所恶,贬嘉州司马。三思即以利贞为南海都督,令矫诏杀之。

  唯桓彦范于竹槎上曳,肉尽而死。初,柬之惧三思谗,引湜认为线人,自使伺其消息。湜反党三思,以图柬之等。君子知湜之不免耳。

  武三思干纪乱常,海内忿恚。张仲之、宋之逊、祖延庆等,谋于袖中发铜弩射之,伺便未果。之逊子昙知之,以告冉祖雍。

  祖雍以闻,则天敕宰臣与御史大夫李承嘉于新开门案问。诸相惧三思,但僶俛,佯不该仲之等。唯李峤独与承嘉私语,令御史姚绍之密致力士七十余,引仲之对问。至则塞口反接,送于系所。绍之谓仲之曰:“张三,事不谐矣!”仲之固言三思反状,绍之命棒之而臂折。仲之大叫:“天子”者七八,谓绍之

  大唐新语·120·

  曰:“反贼,我臂且折,当诉尔于天曹。”请裂笠衫与绍之,乃自诬反而族。绍之自此神情自如,朝庭侧目焉。寻坐赃污,宪司推之,获赃五十余贯,当死。韦庶人之党护之,得免,放于岭南。

  大唐新语·121·

  ●卷十三

  ◆调笑第二十八

  太宗尝宴近臣,令嘲谑认为乐。长孙无忌先嘲殴阳询曰:“耸膊成山字,埋肩不出头具名。谁家麟阁上,画此一猕猴”。询回声答曰:“索头连背暖,漫裆畏肚寒。只由心溷溷,以是面团团。”太宗敛容曰:“汝岂不畏皇后闻耶!”无忌,后之弟也。询为人瘦小特甚,寝陋而聪悟绝伦,念书数行俱下,博览古今,精究《苍》《雅》。初学王羲之书,突变其体,笔力险劲,为一时之绝。

  温彦博为吏部侍郎,有选人裴略被放,乃自赞于彦博,称解曰嘲。彦博即令嘲厅前丛竹,略曰:“竹,冬月不肯凋,夏月不肯热,肚里不克不及容领土,皮外何劳生枝节?”又令嘲屏墙,略曰:“高低89尺,器械六七步,高耸当厅坐,多少遮贤路。”彦博曰:“此语似伤博。”略曰:“即扳公肋,何止伤博!”

  博惭而与官。

  则天朝,蕃客上封事,多获官赏,有为右台御史者。则天尝问张元一曰:“近日在外,有何好笑事?”元一对曰:“朱前宜着绿,录仁杰着朱。闾知微骑马,马吉甫骑驴。(将名)

  作姓李千里,将姓作名吴扬吾。左台胡御史,右台御史胡。”

  胡御史,元礼也;御史胡,蕃工资御史者。寻授别敕。

  大唐新语·122·

  李义府尝赋诗曰:“镂月成歌扇,裁云作舞衣。自怜回雪影,好取洛川归。”有枣强尉张怀庆,好偷名流文章,乃为诗曰:“生情镂月成歌扇,出意裁云作舞衣。照镜自怜回云影,时来好取洛川归。”人谓之谚曰:“活剥王昌龄,生吞郭正一。”

  元崇逵为果州司马,有一婢死,奖惩直典云:“逵家老婢死,驱使来久,为觅一棺木殡之。逵初到,家贫不克不及买得新者,但得经一用者,充事即得。亦不须道逵买,直云君家自有须。”

  直典出说之,一州认为话柄。

  则天初反动,恐群心未附,乃使人自举。供奉官正员以外置里行、拾遣、补阙、御史等,至有不可多得之咏。有御史台令史将入台,值里行数人聚立门内,令史下驴,驱入其间,里行震怒,将加杖罚。令史曰:“今天过着实驴,乞数之,然后受罚。”里行许之,乃数驴曰:“汝武艺可知,精力极钝,何物驴畜,勇于御史里行!”诸里行羞赧而止。

  京城流俗,僧、道常争二教好坏,递相非斥。总章中,兴善寺为火警所焚,尊像荡尽。东明观羽士李荣因咏之曰:“道善何曾善,云兴遂不兴,如来烧亦尽,惟有一群僧。”时人虽赏荣诗,然宣称以后而减。

  侯思止出自皂隶,言音不正,以告变授御史。时属断屠,思止谓同列曰:“今断屠,宰(鸡云)圭,(猪云)诛,(鱼云)虞,(驴云乎)缕,(俱云)居,不得(吃云)诘,空(吃)结,(米云)弭,(面)泥去,(如云)儒,何得不饥?”

  侍御崔献好笑之。思止以闻,则天怒,谓献可曰:“我知思止不识字,我已用之,卿何笑也!”献可具以鸡猪之事对,则天亦大笑,释献可。

  晋宋以还,尚书始置员外郎,分判曹事。国朝弥重其迁。

  大唐新语·123·

  旧例:郎中不历员外郎拜者,谓之“土山头果毅。”言其不历清资,便拜高品,有似长征兵士,便得悠远果毅也。景龙中,赵谦光自彭州司马入为大理正,迁房部郎中。贺遂涉时为员外,戏咏之曰:“员外由来美,郎中望不优。谁言粉署里,翻作土山头。”谦光酬之曰:“锦帐随情设,金炉恣意薰。唯愁员外署,不该列星文。”

  益州每岁进柑子,皆以纸裹之。他时长吏嫌纸不敬,代以绸布。既而恐柑子为布所损,每怀恐忧。俄有御史甘子布使于蜀,驿使驰白长吏:“有御史甘子布至。”长吏认为推布裹柑子事,惧曰:“果为所推!”及子布到驿,长吏但叙以布裹柑子为敬。子布初不之知,久而方悟。闻者莫不大笑。子布勤学,有文章,名闻现代。

  王上客,自大其才,意在前行员外。俄除膳部员外,既乖本志,颇怀怅惜。吏部郎中张敬忠戏咏之曰:“故意嫌兵使,用心取考功,谁知脚蹭蹬,几落省墙东。”膳部在省东北隅,故有此咏。

  玄宗初即位,邵景、萧嵩、韦铿,并以殿中升殿行事。既而景、嵩俱加朝散,铿独不沾。景、嵩二人多须,对立于庭。

  铿嘲之曰:“一双胡子着绯袍,一个须多一个高。相对厅前搽早立,自言身品人间毛。”举朝认为欢笑。后睿宗御承吴门,百僚备列,铿忽风眩而倒。铿既肥短,景意酬其前嘲,乃咏之曰:“飘风忽起团栾回,倒地还如着脚搥。昨夜殿上空行事,直为元非五品才。”时人无不讽咏。

  窦怀贞为京兆尹,神龙之际,政令多门,京尉由墨敕入台者,不可计数。或谓怀贞曰:“县官相次入台,县事多办否?”

  怀贞对曰:“倍办于往时。”问其故,怀贞曰:“好者总在,幸运者去故也。”闻者皆大噱。

  大唐新语·124·

  姚崇为紫微令,旧例:给、舍直次,不让宰相,崇以年位俱高,不依其请。令史持直簿诣之,崇批其簿曰:“告直令史,遣去又来,必欲取人,有同司命。白叟年岁,终不拟当。”给、舍见之欢笑,不复逼也。后遂停宰相直宿。

  ◆记异第二十九

  沙门玄奘,俗姓陈,偃师人,少聪敏,有品德。贞观三年,因疾而挺志往五天竺国,凡经十七岁,至贞观十九年仲春十五日,方到长安。足所亲践者一百一十一国,寻找佛法,咸究根源。凡得经论六百五十七部,佛舍利并佛像等甚多。京城士女迎之,填城隘郭。时太宗在东都,乃留所得经像于弘福寺。有瑞气徜徉像上,移晷乃灭。遂诣驾,并将异方奇物朝谒。太宗谓之曰:“法师行后,造弘福寺,其处虽小,禅院虚静,可谓翻译之所。”太宗御制《圣教序》。高宗时为太子,又作《述圣记》,并勒于碑。麟德中,终究坊郡玉华寺。玄奘撰《西域记》十二卷,见行于代。著作郎敬播为之序。

  袁天纲,益州人,尤精相术。贞观初,敕召赴京,涂经利州。时军人彟为刺史,使相其妻杨氏。天纲曰:“夫人骨法,必生贵子。”乃遍召诸子令相之,见元庆、元爽,曰:“可至刺史,终亦迍否。”见韩国夫人,曰:“此女大贵,然亦倒运。”则天时衣须眉服,乳母抱出,天纲大惊曰:“此郎君神彩奥澈,不容易可知。”试令行。天纲曰:“龙睛凤颈,贵之极也。

  ‘转侧视之,’如果女,当为天子。”贞观未,高士廉问天纲曰:“君之禄寿,可至何所?”对曰:“今年四月死矣。”咸如其言。

  大唐新语·125·

  则天时,新丰县东南天台乡,因风雨震雷,有山踊出,高二百尺,有池周回三顷,池中有龙凤之形,米麦之异。则天认为休祯,叫“庆山”。荆州人俞文俊上书曰:“臣闻天色反目则寒暑并,人气反目而疣赘出,地气反目而堆阜出。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,反易刚柔,故地气隔塞而出变成灾。陛下谓之‘庆山’,臣认为非庆也。宜侧身修德,以答天谴。不然,祸立至。”则天震怒,流之岭南。

  沙门一行,俗姓张,名遂,郯公公谨之曾孙。幼年出家,以聪敏学行,见重于代。玄宗诏于光文殿改撰《历经》,后又移就丽正殿,与学士参校《历经》。一行乃撰《开元大演历》一卷,《历议》十卷,《历立成》十二卷,《历书》二十四卷,《七政长历》三卷,凡五部五十卷。未及奏上而卒。张说奏上,请令行用。初,一行造黄道游仪以进,御制《游仪铭》付太史监,将向灵台上,用以测候。分遣太史官大相元太等,驰驿往安南、朗、兖等州,测候日影,同以二分、二至之日正中午量日影,皆数年乃定。安南量极高二十一度六分,冬至日长七尺九寸二分,岁数二分长二尺九寸三分,夏至影在表南三寸一分。

  蔚州横野军北极高四十度,冬至日影长一丈五尺八分,岁数二分长六尺六寸二分,夏至影在表北二尺二寸九分。此二所为中土南北之极。其朗、兖、太原等州,并差殊分歧。一行用勾股法算之,云“梗概两极相去才八万余里。”修历人陈玄景亦善算术,叹曰:“昔人云‘坐井观天,以蠡测海’,认为不成得而致也。今以丈尺之术,而测寰宇之大,岂可得哉!若依此而言,则寰宇岂得为大也!”厥后参校一行《历经》,并邃密精美,迄今行用。

  开元十五年正月,集贤学士徐坚告假往京兆葬其妻岑氏,问兆域之制于张说。说曰:“墓而不坟,以是反本也。三代以

  大唐新语·126·

  降,始有坟之饰,斯孝子永思之所也。礼有起落贵贱之度,俾存殁之道,各得其宜。长安、神龙之际,有黄州僧泓者,能通鬼神之意,而以事参之。仆常闻其言,犹记其要:墓欲深而狭,深者取其幽,狭者取其固。高山之下一丈二尺为土界,又一丈二尺为水界,各有龙守之。土龙六年而一暴,水龙十二年而一暴,当其隧者,神道不安。故深二丈四尺之下可设窀穸。墓之四维,谓之折壁,欲下阔而上敛。此中顶谓当中樵,中樵欲俯敛而傍杀。墓中抹粉为饰,以代石垩。不置瓴瓷瓦,以其近于火;不置黄金,以其久而为怪;不置朱丹、雄黄、矾石,以其气燥而烈,使坟上草木枯而不润。不置毛羽,以其近于尸也。

  铸铁为牛豕之状像,能够御二龙,玉润而洁,能和百神,寘之墓内,以取神道。僧泓之说云云,皆先哲所未达也。桓魋石椁阝,天孙倮葬,奢俭既过,各不得中。近大理卿徐有功,持法不滥,人用赖焉。及其葬也,俭不逾制,将穿墓者曰:‘必有异应,以旌若人’。果获石堂,其大如釜,中空外坚,四门八牖。占曰:‘此天以是祚有德也’。置其墓中,厥后终吉。后优诏褒赠,宠及其子。开府王仁皎以外戚之贵,宅兆逾制,禭服冥器,胪列千里。坟上未干,家毁子死。殷鉴不远,子其择焉。”

  ◆郊禅第三十

  郊祀,礼之宗主也。《传》曰:“国之大事,惟祀与戎。”

  唐尧望秩,周文化发。礼备心诚,神祇降福。东怜杀牛,亳社用人,肆忍逞欲,祸不旋踵。秦兴五畤之祠,淫而没法;汉增而神之祀,黩而不经。国度远酌《周官》,近看隋制,无文咸

  大唐新语·127·

  秩,事举此中。故撮其旨要,载之篇末。

  贞观中,百官上表请封禅,太宗许焉。唯魏征切谏,认为不成。太宗谓魏征曰:“朕欲封禅,卿极言之,岂功不高耶,德不厚耶,远夷不平耶,嘉瑞不至耶,年谷不登耶作甚不成!”

  征对曰:“陛下功则高矣,而人未怀惠;德虽厚矣,而泽未滂流。诸夏虽安,未足以供事;远夷慕义,无以供其求。符瑞虽臻,罻罗犹密;积岁一丰,仓廪尚虚。此臣以是窃谓未可。臣未能远譬,但喻于人。今有人,十年长患疮,理且愈,皮骨仅存,便欲使负米一石,日行百里,必不成得。隋氏之乱,非止十年,陛下之良医除其痛苦,虽已乂安,未甚充裕。告整寰宇,臣窃有疑。且陛下东封,万国咸集,要荒以外,莫不奔走,自今伊洛,洎于海岱,灌莽巨泽,茫茫千里,火食拒却,鸡犬不闻,途径冷落,进退艰阻。岂可引彼夷狄,示之衰弱。殚府竭财,未厌远人之望,加年给复,不偿庶民之劳。或遇水旱之灾,风雨之变,庸夫横议,悔不成追。岂独臣言,兆人咸耳。”太宗不克不及夺,乃罢封禅。

  高宗乾封初,封禅岱宗。行初献之礼毕,执事者趋下,而宫官执帷。天后率十六宫升坛施礼,帷席皆以美丽为之,识者咸非焉。时有罗文府果毅李敬直上言:“封禅须用明水以实樽彝。按《淮南子》云:‘方诸见月,则津而为水。’注云:‘方诸,阴燧大蛤是也。磨拭令热,以向月则水生’。”诏令试之,自人定至半夜,得水四五斗,使差送太山以供用。古封禅礼多阙不载。管仲对齐桓公:“自古封禅者,七十有二君。”

  自管仲后,西汉一封禅,东汉三封禅,而张说《封祀坛碑》云:“高宗六之,于今七矣。”意以汉安帝好事不副,徒有乐成之文,故不认为数耳。汉武帝封太山,刻石纪号,其文曰:“事天以礼,立品以义;事亲以孝,育人以仁。四宇之内,莫不

  大唐新语·128·

  为郡县。四夷八蛮,咸来贡职。与天无极,生人蕃息。天禄永德。”其历代玉检文皆秘,代莫闻知。

  开元十三年,玄宗既封禅,问贺知章曰:“前代帝王,何以秘玉牒之文”知章对曰:“玉牒本通神明之意。前代帝王,所求各别,或祷年算,或求仙人,其事微密,故外人莫知之。”

  玄宗曰:“朕今此行,皆为国民祈福,更忘我请,宜将玉牒示百寮。”其词曰:“有唐嗣天子臣某乙,敢昭告于昊天天主:天启李氏,运兴土德。高祖、太宗,授命立极。高宗泰平承平,六合殷盛。中宗绍复,继体丕定。天主眷祐,锡臣忠武。底绥内难,翼戴圣父。恭承大宝,十有三年。敬若天意,四海宴然。

  封祀岱岳,谢成于天。子孙百禄,国民受福。”御制撰《太山铭》,亲札勒山顶。诏张说制《封祀坛碑》,以纪好事。

  玄宗将东封,诏张说、徐坚、贺知章、韦绉、康子元等,撰东封仪。旧仪:禅社首,享皇地祇,皇后配享。新定尊睿宗以配皇地祇.说谓坚等曰:“王者父天母地,皇地祇虽当皇母位,亦当天子之母也。子配母飨,亦有何嫌而议曰:‘欲令皇后配地祇.’非古制也。天鉴孔明,福善如响。乾封之礼,皇后配地祇,天后为亚献,越国大妃为终献。宫闱接神,有乖旧典,上玄不祐,遂有天授易姓之事。宗社中圯,公族诛灭,皆由此也。景龙之季,有事圜丘,韦庶工资亚献,皆受此咎。平坐斋郎及女人执祭者,亦多夭卒。今主上尊天敬神,革改斯礼,非唯天地降祐,亦当垂范未来,为万代法也。”事遂实施。

  宝应初,杜鸿渐为礼节使,与礼官薛颀、归敬佩等建议,以神尧天子为授命之主,非始封之君得为太祖。景天子受封为唐,即殷之契,周以后稷也。郊寰宇,请以景天子配座,宗庙亦以景天子配献。博士独孤及议,亦认为若配天之位既易,则天祖之号宜废。祀之不修,庙亦当毁,恐失宗祖报本之道。代

  大唐新语·129·

  宗从之。至永泰二年,关中大旱,自三月至六月不雨。至六月,执事者皆多云:“景天子追封于唐,高祖授命之祖,唐有世界,不因景天子。今配享失位,故神不降福,愆阳为灾。”诏旨令百司议,乃止。先是谏议大夫黎干亦奏称:“景天子非授命之君,差异配天。”发十诘十难以明之,疏奏,不纳。

  ○泛论

  史册之兴,其来久矣。苍颉代结绳之政,伯阳主藏室之书。

  晋之董狐,楚之猗相,皆翰札椎轮也。仲尼因鲁史成文,著为《岁数》。尊君卑臣,去邪归正。用夷礼者无贵贱,名不达于王者无贤愚,不由君命诸无巨细。人邪行正弃其人,人正国邪弃其国。此《岁数》大旨也。故志曰:仲尼成《岁数》而乱臣贼子惧。又曰:拨浊世反诸正,莫近于《岁数》。《岁数》凭义以制法,垂文以行教,非徒皆以日系月编年叙事而已。后之作者无力,病诸司马迁意在博文,综核疏略,后六经而先黄老,贱处士而宠奸雄;班固序废兴则褒时而蔑祖德,述政教则左理本而右典刑。此迁、固之所蔽也。然迁辞直而事备,固文赡而事详。若用其甜头,盖其所短,则升堂而入室矣。范煜绌公才而采私论,舍典实而饰蜚言。陈寿意不迨文,容身远害,既乖直笔,空紊旧章。自兹已降,渐已陵替也。国度革隋之弊,文笔聿修。贞观、开元述作为盛,盖光于前代矣。自微言既绝,异端斯起,庄、列以仁义为刍狗,申、韩以礼乐为痈疣,徒有著作之名,无裨政教之阙。贤人遗训险些息矣。昔荀爽纪汉事可为警惕者,认为汉语。今之所记,庶嗣前修。不尚奇正之谋,重文德也;不褒纵横之言,贼狙诈之。刊浮靡之词,归正也;损法术之略,抑末也。理国者以工资本,当厚生以顺天;立品者以学为先,必因文而辅教。纤微之善,罔不备书;百代以后,知斯言之可复也。书;百代以后,知斯言之可复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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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评论

1条评论
  • 2021-10-27 00:03: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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